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葉隙,在青綠色的草坪上灑下斑駁的光點。風帶著夏末特有的溫熱掠過耳畔,捲起林悅米白色騎馬裝的衣角,她微微側頭時,鬢角的碎髮被風掀起,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脖頸。
沈逸辰的視線落在她握著韁繩的手上。那雙手纖細卻穩定,指尖收束的力道恰好,連身下那匹名為“雪影”的阿拉伯馬都顯得格外溫順,四蹄踏在跑道上時,步頻均勻得像是節拍器。
“沈總似乎對這局‘跑道障礙’沒什麼信心?”林悅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,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。她剛剛輕鬆躍過第三個障礙,落地時身體幾乎沒有起伏,雪影打了個響鼻,甩甩尾巴,姿態悠閒得像是在散步。
沈逸辰冷哼一聲,抬手理了理黑色馬術服的領口。他身下的“驚雷”是匹純種的德國溫血馬,性子烈,爆發力強,此刻正不安地刨著蹄子,顯然對雪影的從容很是不滿。“輸贏還沒定,林小姐不必急著下定論。”
他們已經在馬術場較量了近一個小時。從基礎的快步、慢跑,到方才的障礙賽,兩人始終咬得很緊。沈逸辰馬術精湛,控馬時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強勢,每一次加速都像是在宣告主權;而林悅則截然不同,她的動作輕盈柔和,彷彿與馬融為了一體,總能以最省力的方式完成動作,看似不緊不慢,卻總能穩穩地跟在他身後。
這種感覺讓沈逸辰很不舒服。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,他習慣了用絕對的力量壓制對手,可林悅的從容不迫,偏偏像面鏡子,照出他急於求成的浮躁。
“那我拭目以待。”林悅輕輕夾了夾馬腹,雪影會意,邁開步子向前小跑,“前面那段直線跑道,不如比一比速度?”
沈逸辰眼底閃過一絲銳光。速度是驚雷的強項,也是他最有把握的領域。他雙腿微沉,腳跟輕輕叩擊馬腹,低沉地吐出一個字:“走。”
驚雷像是終於得到了指令的猛獸,猛地向前竄出。鬃毛在風中炸開,四蹄翻飛間濺起細小的草屑,跑道兩側的景物瞬間模糊成一片綠色的流光。沈逸辰伏低身體,將重心壓得極低,耳邊只剩下風聲和馬蹄踏地的密集聲響,胸腔裡翻湧著熟悉的掌控感——這種風馳電掣的速度,總能讓他找回絕對的自信。
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林悅和雪影緊隨其後。雪影的體型比驚雷稍小,速度卻絲毫未落下風,林悅伏在馬背上的姿態像片貼在水面的羽毛,連起伏的幅度都比他小得多。她甚至還有餘餘調整呼吸,髮絲被風緊緊貼在臉頰上,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透著層近乎透明的白皙,卻偏偏眼神清亮,絲毫不見慌亂。
就在兩匹馬即將並駕齊驅的瞬間,異變陡生。
驚雷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,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狂躁。它猛地揚起前蹄,整個身體幾乎直立起來,沈逸辰猝不及防,腰間的力道頓時鬆脫,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。他下意識地拽緊韁繩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可驚雷像是瘋了一般,落地後非但沒有收斂,反而猛地向左前方竄去,前腿在草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,喉嚨裡滾出威脅性的低吼。
“驚雷!”沈逸辰厲聲呵斥,試圖用膝蓋夾緊馬腹穩住重心,可這匹馬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理智,腦袋瘋狂地甩動著,脖頸上的鬃毛根根倒豎。沈逸辰的身體在馬背上劇烈顛簸,好幾次險些被甩下去,靴子裡的腳蹬在劇烈的晃動中錯位,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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