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政連忙整理衣冠,帶著賈璉、賈珍等一眾子弟垂手肅立在儀門外恭敬迎候。看到那些平日裡難得一請的皇親國戚真的到了,賈政心中稍安,暗道侯府的面子還在,只要人到了,事情便還有轉圜的餘地。
眾人行過禮,簇擁著進了榮禧堂。
賈母強撐著精神,命人看茶。雖然心裡慌得厲害,但她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,面上依舊維持著大家族老太君的尊嚴,只是眼角的皺紋裡藏不住深深的疲憊。
北靜王坐在客位首位,輕抿了一口茶,放下茶盞後,目光掃過廳內眾人,最後落在賈母身上,溫言道:“老太君今日急召我等前來,所為何事?若是身子不適,太醫院的御醫我那裡倒有幾位擅長的,不如……”
賈母擺了擺手,眼圈微紅,嘆道:“有勞王爺掛懷。老婆子這把老骨頭死不足惜,只是今日聖旨一下,家裡上下都嚇破了膽。王子騰犯下這等滔天大罪,老婆子心裡又是痛又是怕。賈家雖蒙聖恩保全,可這心裡……終究是惶恐難安。想著與幾位王爺世交多年,這才斗膽請過來,想聽聽各位的高見,咱們這些老親故舊,往後該如何自處,才能不辜負陛下的一片苦心?”
北靜王水溶聞言,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,轉頭看向身側的南安郡王。
南安郡王思量一番後,說道 “老太君言重了。聖天子垂拱而治,寬仁待人,既己降旨保全賈府,便是給了你們生路。這‘自處’二字,說來也簡單,無非八個字——韜光養晦,閉門思過。”
說到此處,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站在一旁垂首肅立的賈政、賈赦等人,聲音沉了幾分:“如今京中局勢微妙,監察甚嚴。老太君需得約束府中上下子弟,切勿再在外惹是生非,更不可與朝中官員私自往來,尤其是——不可再與王家有任何瓜葛。”
賈政身子猛地一顫,想要抬頭辯解幾句,卻被南安郡王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:“賈大人,本王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。你覺得賈家與王家是至親,打斷骨頭連著筋。但你要明白,如今王子騰是待罪之身,賈家若再與其藕斷絲連,那便是‘不忠’。陛下最忌諱的,便是這結黨營私、互通聲氣。你若真為了賈家好,便該做得絕情些,這叫……明哲保身。”
一旁的北靜王水溶也跟著附和道:“正是此理。老太君,往日里咱們走動頻繁,那是情分。可如今不同了,為了避嫌,往後這府裡的門,還是少開為妙。至於那些個酒宴詩會,也一併散了吧。在這個節骨眼上,‘清靜’二字,便是最大的福分。”
賈母聽著這一句句“閉門”、“清靜”,只覺得心一點點涼了下去。她明白,這哪裡是來“拿主意”,分明是來下“逐客令”的。這些王爺侯爺今日肯來,己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,但這面子給完之後,便是那道看不見的界線——賈家雖在,卻從此將被隔絕於權勢中心之外,再難回到往日的核心圈層了。
她強壓下心頭的酸楚,緩緩站起身,對著兩位王爺深深一福:“老婆子……明白了。兩位王爺的金玉良言,老婆子定當銘刻在心,回頭便讓兒孫們把門關嚴實了,誰也不許出去招搖。”
北靜王見賈母如此識趣,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,起身扶了一把:“老太君能想通便是最好。只要賈家安分守己,待這陣風頭過去,未必沒有起復之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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