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勇在西三旗的家在一棟六層老樓的頂層，沒電梯。他拖著湯稼煒的行李箱往上爬，一邊爬一邊說：“您別介意啊，這房子是單位分的，條件差點，但暖氣足，冬天不冷。”

湯稼煒跟在後面說：“嗨，沒事，比我老家那小破房子強多了。”

進屋之後暖氣撲面而來，帶著一股老房子特有的灰塵味和廚房殘留的油煙氣。兩居室不大，客廳塞著一張舊沙發和一張摺疊桌，牆上掛著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畫。王大勇把行李箱靠牆放好，給湯稼煒倒了杯水，說：

“您先坐會兒，我做飯。”

湯稼煒坐在沙發上，看著王大勇從冰箱裡往外掏東西。一塊五花肉，一袋手擀麵，一小盆燉好的肉湯，還有蔥薑蒜和各種調料。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那張摺疊桌上，動作很慢，像在搞什麼儀式。

“爛肉面。”王大勇頭也不抬地說，“北燕京老吃食，老舍那《茶館》裡頭都寫了。

“我跟您說，這東西現在外面館子做的都不對，全是勾兌的湯，沒那個味兒。今天讓您嚐嚐什麼叫正宗的。”

湯稼煒站起來湊過去看。王大勇把五花肉拿出來，專切那邊邊角角的東西，刀工不算好，厚薄不均，但他切得很認真，每切幾片就把刀在磨刀棒上蹭兩下。

肉切好了，他開火熱鍋，倒油，等油熱了把肉片下進去，“刺啦”一聲響，油煙立刻冒起來。他翻炒幾下，肉片變色，邊緣微微焦黃，然後加入蔥薑蒜，香味一下就出來了。

“王老哥這手藝不錯啊。”湯稼煒說。

“湊合，也就糊弄糊弄。”王大勇往鍋裡倒醬油，又加了一勺糖，繼續翻炒，“這是跟我舅學的。他以前在延慶開過小飯館，爛肉面是招牌。可惜後來不幹了，那地方太偏，沒人去。”

“您舅舅是王成梁老前輩吧，我記得老叔以前和他共事過。”

“是啊，十多年前了……造化弄人啊，沒想到終究還是輪著咱了。”王大勇一邊說一邊把做爛肉面必備的香菇、木耳、黃花菜三樣乾貨從水盆裡撈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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