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盤村的第一晚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
動車轉大巴再轉中巴，抵達那天整日的忙亂，直到日頭偏西才漸漸平息。張稷行李塞進招待所泛著黴味的房間，李教授在小院裡開了個短會，話不多，但句句實在：

“咱是來工作的，不是來探險的。晚上莫亂跑，尤其是女同學。”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，在張稷臉上停了半秒，像是隨口一提，“張稷，你是實踐委員，多盯著點。”

晚飯是攬鍋菜配饅頭，作為這塊土地上過年時的美味，大鍋燉出來的味道咸香紮實。馬成已經和做飯的嬸子聊得熱絡，順道問清了小賣部啤酒的價錢。

由於人員所限，開展田野考察的分組不再與先前的行政班相同。李教授帶隊的磨盤村考察是一個比較小的聚落，所以他的這個小組總共只有八個人：李教授帶隊，他的博士王錚作為大師兄領頭，張稷。蕭子云。馬成。劉雯，還有兩個外班的學生。此時八個人正在村裡幫忙洗菜做飯，度過他們在磨盤村的第一個晚上。

“這村子挺不錯的，但……”蕭子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望向眼前黑黢黢的。輪廓模糊的屋舍與遠山，“看著不大，感覺有點深。”

張稷嗯了一聲，沒接話。他也說不上來那感覺，就是覺得腳下的土地，吸飽了日光的熱氣後，在夜晚散發出的味道格外沉鬱，混著柴火。泥土和陳年草木灰的氣息，不像別的村子。

各自回房。簡陋的木板床一躺上去就吱呀作響。張稷睜著眼，盯著天花板上被遠處路燈光映出的。搖曳的樹影，耳邊又飄過馬成那句壓低了嗓音的話：“……用錯誤的方式……給叫醒。”

“還在追我。” 他翻了個身，把薄被拉高了些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工地就喧鬧起來。畫探方線，撒白石灰，跟施工隊再次確認範圍，分發手鏟。刷子。標籤袋。陽光很快烈起來，曬得人頭皮發燙，塵土在光柱裡飛揚。劉雯戴著寬簷帽，和另外兩個學生一起負責登記器物，鼻尖沁出汗珠，神情有些游離。

在其他人都還忙著整理帶過來的儀器裝置時，那馬成倒已能和開挖掘機的師傅蹲在陰涼處，就著一根菸聊得眉飛色舞。

下午，李教授發話：“探方已經基本畫好了，我們等明天再下鏟，工具領了，住處也安頓了，你們幾個本科生都去村裡轉轉，認認路，也看看地表有沒有啥遺物線索。記住，只許看，不許拿，更不許亂挖，要在太陽落山前回來。”

這話正合張稷心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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