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紐約略顯顛簸的石板路上行進，厚重的簾子隔絕了外面的喧囂，也營造出一個私密的。適合“審問”的空間。我看著對面我那“傻弟弟”埃德蒙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和驚魂未定的眼神，之前被愛麗絲打斷的。關於他美國往事的探究欲又升騰起來，而且多了點惡作劇的意味。

我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，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，臉上露出一種洞悉一切的。促狹的笑容，拉長了語調：“哦——？原來是這樣一段‘驚心動魄’的往事啊。怪不得剛才某人嚇得差點同手同腳走路。” 我頓了頓，目光在他臉上逡巡，故意用誇張的。恍然大悟的語氣問道：

“對了！ 所以你這次鬼鬼祟祟又跑回美國來……” 我身體前傾，壓低聲音，卻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地鑽進他耳朵，“該不會……是舊情難忘，偷偷跑回來想再見見那位讓你做了好幾年噩夢的‘富家女’吧？ 畢竟，人家可是總統的女兒，又那麼……特別。”

“姐！” 埃德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，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，腦袋“咚”一聲撞在馬車頂棚上，疼得他齜牙咧嘴，也顧不上揉，立刻壓低聲音反駁，臉漲得通紅，碧藍的眼睛裡滿是“你可別害我”的驚恐，“你胡說八道什麼！我想她？我躲她還來不及！我瘋了才會想她！”

他揉著腦袋，聲音因為激動和壓低而有些變形：“我這幾個月，連紐約的邊兒都不敢沾！ 生意都儘量讓下面的人打理，或者繞道費城。波士頓！要不是你十萬火急。用那種加密暗語催我，說有要命的事非得在紐約當面談，我才不會踏進這個城市一步！誰知道……誰知道這麼倒黴！紐約這麼大，咖啡廳那麼多，她一個應該常駐華盛頓的大小姐，怎麼就偏偏今天。出現在那家店裡！還正好跟你聊上了！” 他的語氣充滿了宿命般的絕望和對我這個“災星”姐姐的無聲控訴。

他越說越激動，甚至揮舞了一下手臂，彷彿想驅散什麼不祥的陰影：“我以為她肯定在華盛頓，忙著參加那些永遠開不完的舞會。招待會，或者又去哪裡飆車。帶著她那該死的蛇招搖過市了！我連行程都特意避開了可能遇到她的社交季和公共活動！” 他提到“蛇”的時候，明顯打了個寒顫，看來“艾米麗”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面積不小。

“結果呢？” 他哭喪著臉，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怨念，“我千里迢迢，冒著被認出來的風險，來見我這個‘神通廣大’的姐姐，接頭地點還是我精挑細選。確認過絕對安全低調的！ 結果推門一看——好嘛！我姐正跟我的‘噩夢源泉’相談甚歡！我當時心臟都停跳了你知道嗎？！腦子裡就一個念頭：跑！趕緊跑！趁她還沒用那雙能把人看透的眼睛掃到我之前！”

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。恨不得立刻跳車逃亡的樣子，我終於忍不住，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之前的緊張和試探，都被他這過於生動的反應沖淡了。

“好好好，不是舊情難忘，是舊‘驚’難忘。” 我忍著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看你嚇的，人家又不會吃了你。而且我看愛麗絲小姐提起你，語氣還挺……懷念的？至少沒拿槍指著你嘛。”

“懷念？” 埃德蒙翻了個巨大的白眼，那表情活像生吞了一隻檸檬，“她那叫‘找到了有趣的玩具’的眼神！姐，你不瞭解她！她那個人，興趣來得快，去得也快，但被她盯上的‘玩具’，不玩夠本她是不會放手的！誰知道她這次又想出什麼新花樣來‘懷念’我！是讓我再試駕她的新車（上次差點撞樹），還是介紹新的‘爬行動物朋友’給我認識（他 shudder了一下），或者是讓我去參加什麼更離譜的。能把我心臟病嚇出來的派對？”

他頹然地靠回椅背，喃喃自語：“我就不該來紐約……我就不該相信你的加密信……什麼‘關乎革命事業的重要物資渠道’……現在好了，渠道還沒見著，先把最大的‘麻煩’渠道給接通了……”

看著他那副世界末日般的表情，我好不容易止住笑，正色道：“行了，別嚎了。既來之，則安之。愛麗絲。羅斯福……朗沃斯，不管她叫什麼，她今天主動找上我，而且看起來對我們……或者說，對高加索的事情有興趣，這未必是壞事。她能量大，訊息靈通，行事不拘一格。如果能把握好，或許是個意想不到的助力。”

埃德蒙有氣無力地看了我一眼：“助力？姐，你確定不是‘阻力’或者‘破壞力’？跟她打交道，得像走鋼絲一樣小心，誰知道她哪根筋不對，就把你給賣了，還覺得挺好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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