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春的頭垂得更低了些,露出一段白皙的頸子。她沒有任何遲疑,甚至沒有抬眼,只是恭順地又福了一福,應道:“是。”
然後她轉過身,步履平穩地走向一旁設著茶具的小几。步子很穩,裙裾的擺動都控制在最得體的幅度,拿起溫在暖籠裡的青玉執壺,轉身走了回來。
一步一步,走向迎春面前的席位。
迎春的臉色,從聽到元春聲音時就變了。此刻看著元春捧著茶壺朝自己走來,看著那張曾經在榮國府裡明媚照人。如今卻平靜無波。低眉順眼的臉,看著那雙曾經撫琴作畫。此刻卻穩穩執壺的手,迎春只能起身,輕聲道:“大姐姐。”元春俯身行禮,聲音壓得極低:“郡主安好,這是宮裡,不必叫臣女姐姐。”
水聲潺潺,熱茶注入迎春面前那隻精緻的鬥彩蓮紋茶盞。熱氣氤氳,模糊了元春低垂的眉眼。
“多謝。”迎春的聲音有些顫抖,她心裡清楚,如果沒有賈琮,她這輩子都不會走進這皇宮,更不會有機會讓元春給自己倒水。
元春彷彿沒有聽見,也沒有任何回應。她只是專注地。一絲不苟地完成斟茶的動作,水量恰到好處,沒有濺出一滴。
然後她穩穩放下玉壺,後退兩步,屈膝行禮,轉身默默退回到原先侍立的陰影裡,重新低下頭,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玉雕,彷彿剛才那令人難堪的一幕從未發生。
只有那籠在寬大袖袍中的雙手,指尖早已深深掐進掌心的嫩肉裡,一陣陣尖銳的刺痛,才能讓她維持表面的平靜,才能把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哽咽和屈辱,死死壓回心底。
這一幕,清晰無比地落在了王夫人眼中。
從聽到“賈女史”那三個字開始,王夫人就覺得腦子裡“轟”的一聲,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眼前一陣發黑,耳邊嗡嗡作響,心跳如擂鼓,又驟然停滯。她眼睜睜看著,看著她最引以為傲的嫡長女,那個她傾注半生心血。寄予全部希望。指望能光耀門楣。重振二房聲威的元春,穿著那身刺目的淺緋色宮裝,在這麼多宗室王妃。誥命夫人。未來親家女眷的注視下,被長安公主用那樣輕飄飄。理所當然,甚至帶著一絲惡劣天真的語氣,像使喚最下等的宮婢一般,命令著去給迎春——
給那個她素日里瞧不上眼的。大房庶出的。從小怯懦不起眼,此刻卻搖身一變成了安樂郡主。未來鎮國公夫人的迎春斟茶!
那滾燙的茶水,哪裡是倒在杯子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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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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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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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夫後悔不已,糾纏不清,一聲“婉婉”喊得真心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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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天師?這是他的小嬌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