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婉眼眶微酸,她沒有立刻回家,而是撐著那把傘,在雨中靜靜地站立了片刻。那顆被恐懼和自卑層層包裹、死寂了許久的心,終於在這一場連綿的秋雨和這把無聲的油紙傘下,悄然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,卻透進了光亮的縫隙。
一場秋雨過後,清水鎮的天空像是被井水洗過一般,透著澄澈高遠的藍。
清晨,姜婉起得比平日早了些。她走到窗前,看著靜靜立在牆角的那把半舊油紙傘。傘面上的水珠己經乾透了,她找了塊乾淨的軟布,將傘柄和傘骨仔細地擦拭了一遍,然後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衣頭櫃的最底層。
她的神色依舊平靜,但那雙常年波瀾不驚的眼眸裡,少了幾分如臨大敵的防備,多了一絲屬於這個女子的鮮活氣。日子還得照常過,但有些東西,確實在悄然改變。
視線轉回姜家雜貨鋪的後院。
此刻的後院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快找不到了。幾十筐帶著新鮮泥土的紅薯堆積如山,幾乎快要壘到了屋簷下。
姜老三蹲在紅薯堆旁,手裡拿著旱菸袋,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爹,這糧食大豐收,您咋反倒愁眉苦臉的?”二哥姜烈赤著胳膊,剛從前頭鋪子裡卸完一車貨,一邊擦汗一邊不解地問道。
姜老三嘆了口氣,磕了磕菸袋鍋子:“你個憨小子懂什麼。這紅薯雖說產量高,能救命,但它有個致命的弱點——不耐放。
眼下雖然入了秋,但若是遇上幾場秋雨泛了潮,或者到了冬天霜凍太厲害,這堆在地上的紅薯不出一個月就得爛掉一半。咱們家的地窖早就塞滿了,剩下的這大幾千斤,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們爛在院子裡吧?”
農戶人家,最見不得的就是糟蹋糧食。那比割他們的肉還要心疼。
正端著早飯從灶間走出來的姜稚月,將姜老三的擔憂聽得清清楚楚。她微微一笑,將手裡的小菜放在石桌上,脆生生地說道:“爹,這紅薯放不住,咱們把它變成能放得住的東西不就行了?”
“變?”姜老三愣住了,“這咋變?難不成還能把它變成幹樹皮,放上三年五載不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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