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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京夢華錄_第四十回(2)

可是,希望在哪裡?生路在哪裡?在這銅牆鐵壁、守衛森嚴的死牢裡,她孤立無援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。顧晏之顯然已將她視為棄子,甚至可能是需要被抹去的汙點。她還能指望誰?

陸九!這個名字如同閃電劃過腦海。他是皇城司的人,或許……或許能探聽到一些內幕訊息?或許,他能有辦法,哪怕只是傳遞一點資訊進來?但這個念頭剛升起,就被她自己用理智的冷水狠狠澆滅。顧晏之既然將她秘密關押在此,而非公開審理,必然已做了周全佈置,封鎖訊息,隔絕內外。陸九雖有些本事,但如何能與顧晏之乃至其背後的勢力抗衡?貿然聯絡,不僅可能救不了她,反而會立刻暴露陸九,將他置於死地。她不能連累這個在黑暗中給過她一絲溫暖和幫助的人。

還有誰?珍瓏閣的周掌櫃?他只是一個商人,縱然有些門路,又如何能插手這等涉及宰相千金、樞密副使的驚天血案?只怕一有異動,便會引火燒身。

絕望的潮水,再一次帶著更刺骨的寒意湧上,幾乎要將那剛剛燃起的微弱求生火苗撲滅。她彷彿被困在了一口深深的、滑不溜手的井底,仰頭只能看見一小片令人絕望的天空,四周是冰冷的石壁,無處著力。

就在沈清弦在希望與絕望的鋸齒下來回拉扯,心神俱疲,幾乎要徹底崩潰之時——

深夜,萬籟俱寂,連遠處隱約的呻吟似乎都停息了。牢房外,卻再次傳來了腳步聲。這一次的腳步聲,與獄卒的沈重截然不同,極其輕微,帶著一種刻意的謹慎和輕巧,落腳幾乎無聲,若非沈清弦在極度的寂靜和緊繃中聽覺變得異常敏銳,幾乎難以察覺。

沈清弦的心臟驟然漏跳了一拍,隨即狂跳起來,幾乎要撞出胸腔。她猛地從混沌中驚醒,全身肌肉瞬間繃緊,屏住呼吸,憑藉著直覺和對黑暗的逐漸適應,她將自己儘量縮排牆角最深的陰影裡,努力降低存在感,只有一雙眼睛,在黑暗中死死盯向牢門的方向。

一道瘦小的黑影,如同暗夜中游走的幽魂,悄無聲息地貼近了牢門。藉著走廊盡頭那盞長明油燈極其微弱、搖曳欲熄的昏黃光芒,沈清弦勉強看清,那人全身籠罩在緊身的黑色夜行衣中,臉上蒙著黑布,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格外警惕、快速掃視四周的眼睛。

那人似乎確認了附近沒有守衛,也沒有其他異常,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、用普通油紙粗糙包裹的紙包,動作快如鬼魅,從生鐵柵欄下方一道稍寬的縫隙中,精準地塞了進來,紙包落在沈清弦腳邊不遠處的稻草上,幾乎沒有發出聲音。

同時,一個壓得極低、語速飛快、帶著某種刻意模糊的嗓音,如同耳語般傳來,字句清晰卻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:

“有人讓我給你的。想辦法,讓顧晏之來見你。記住,這是你眼下……唯一的生路。”

話音未落,甚至沒給沈清弦任何反應、詢問或看清他樣貌的機會,那黑影便如同來時一樣,身形一晃,已融入走廊更深處的黑暗,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牢房內外,重新被死一般的寂靜和黑暗籠罩,只有那躺在地上不起眼的小小紙包,證明著剛才那短暫、詭秘的一切並非她的幻覺。

沈清弦的心跳如擂鼓,在寂靜中幾乎震耳欲聾。她僵硬地保持著蜷縮的姿勢,過了好一會兒,直到確認那神秘人真的已經離開,且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來,她才如同脫力般,緩緩放鬆了緊繃的身體。然後,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過去,指尖觸碰到那個微涼的油紙包時,還在輕微地顫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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