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外頭混得好的人,辭職後拿著材料都往新單位對接。尚小顏如果辭職,材料就要送到街道里了。肖志華與朋友合夥開餐飲公司時,就有約在先,今後家屬都不在公司掛名。小顏拿著通知,糾結了一番,想想兩個孩子也都上幼兒園了,接送的事情婆婆和姆媽都樂意幫忙的。上班的事情,老公也不阻攔她,這麼一想,還是決定來上班了。
耀華廠成了外資企業,對鄧家俊來說只是一個概念。他幾乎沒有變了性質的感覺,連鄧家俊都這樣認為,廠裡的員工更是稀裡糊塗地就被外企了。
這變外資企業的過程,對職工來說只是一個傳言。數月前,宋之濤去公司開了兩天會,回廠後就向大家作了一個簡要的傳達,說總公司已與一家叫裴利爾的集團公司合作了,今後尚海鞋業公司就歸裴利爾集團領導。由此屬下的二十幾家鞋廠算是外資企業了。大傢伙聽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還是一張張國企的面孔,怎麼就突然變外企了呢?一下子反應不過來。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,這麼大一件事,之前竟然沒聽到丁點音訊,而宋之濤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一下,就像在傳達一個通知那麼簡單。
既然是合作,是共同的,為什麼要歸人家領導,屬下的工廠為什麼算是外企而不是中外合資?今後廠裡職工的待遇和崗位會發生什麼變化等等。對於這些問題,宋之濤一律採取迴避的態度,只說是上頭決定的,並讓大家放心,耀華廠眼下不會有什麼變化,若有變故會通知大家的。平日裡說話口齒伶俐的他,說起這件事,嘴巴里卻像含著一個橄欖,含混不清,給人一種敷衍的感覺。好像是不說又不行,說了呢,最好你們都沒聽清楚。愈是這樣,愈叫人生疑,耀華廠人開始了八仙過海各顯神通,各路打聽訊息。彙集下來,更是眾說紛紜了。
“不是合作,而是整個鞋業公司賣給了裴利爾集團,連我們公司老總也是給外國公司打工了,當然得歸人家領導。”
“聽說裴利爾集團是投資行為,相中的是我們二十幾家工廠的地皮,今後那一攤子麻煩的事宜,人家才懶得插手,還得由我們公司自行解決。”
“宋廠長說的沒錯,暫時不會有啥變化,人家拿了我們那麼多地皮,就是每年整一塊,也得二十幾年,那時候我們老早就退休了。”
說來說去,大家漸漸明白了。公司下面的鞋廠雖說變外企了,事實上,框架沒變,上級部門還是原鞋業公司,甚至連廠門口的牌子都不需要更新。對耀華來說,唯一的變化就是以後財務報表上報要一式兩份,一份交公司,另一份要上報裴利爾集團。
這就好比有的老城區做形象,裡頭不變,便在外觀造一幢樓,貼上一張“封面”,起一個新名,覆蓋後面的低門矮戶,其實新大樓後面還是老面孔。
宋之濤不得不佩服群眾路道粗,職工們摸著的情況基本屬實。這二十幾家工廠,有的已經像春暉廠那樣閉門歇業了,有的因為地段偏僻,連廠房也租不出去,光這些個廠家,人員無幾,入不敷出,公司將他們整合起來歸在一處,成立一個聯合廠,先騰出的那幾塊地,就足夠“裴利爾”折騰好幾年了。現在能夠靠租房挺住的差不多也就一半。即使挺得住的工廠,“裴利爾”也是有要求的。工廠必須要有主業經營專案,如果單靠租賃房產來維持的話,索性收掉。
收掉怎麼行?有實體工廠存在,總公司一撥人尚有一座山頭指手畫腳,可以走訪企業,繼續像模像樣地當領導,若真的被全部收歸,那可是真正的皮之不存毛將焉附。
所以這一回,總公司下死命令了。凡是還在經營的廠家,一定要有產品支撐,哪怕拿租賃房產的資金來倒貼,也要供養一塊主業要地。
當年因為王鐸陳冬生做市場的緣故,留下一大批庫存,宋之濤不得不開了這麼一個門市部,讓耀華廠有門面可撐,有庫存可賣。不管怎麼說,“窈窕”還在小範圍內經營著,沒曾想,這點“澆頭”卻成為耀華廠能夠保留下來的最大由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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