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病房。院子與契約的重寫

北京協和醫院骨科病房的日光燈，白得有些發青，在牆壁上投下冰冷的影子。

沈清和坐在病床邊的塑膠椅上，看著父親沈國棟。老人睡著了，麻藥勁兒還沒完全過去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像在夢裡還在忍受疼痛。手術很順利，腰椎間盤突出做了微創，醫生說休息得好，兩週就能出院，但完全恢復至少要三個月。

三個月。沈清和在腦子裡飛快地排時間表：雲溪那邊每週三組深度體驗，小梅和阿枝應該能撐住；丁總的新專案可以遠端溝通；貴州手工造紙的樣品確認可以推遲一週；只有青巖和明月驛的“在地化共創”專案，需要儘快啟動，但現在……

“清和，”母親張玉蘭輕輕碰了碰她的手，“你去歇會兒吧，這兒有我呢。”

沈清和搖頭：“媽，我不累。”

“還不累呢，”母親看著她，“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。從雲南飛回來就沒停過，醫院。工作室兩頭跑，鐵打的人也受不了。”

沈清和想說自己沒事，但剛張嘴，一個哈欠就不受控制地打出來。

母親笑了，又有點心疼：“去吧，回工作室看看嘉言。他一個人盯著那麼多事，也不容易。”

確實。許嘉言現在應該在北京的工作室——那個帶院子的老房子，李阿姨說有事要當面談，很可能就在那兒。

沈清和起身，給父親掖了掖被角，又檢查了輸液管的流速，才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。

走廊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，混合著飯菜的味道。藥的味道。還有某種說不清的。屬於醫院的特殊氣味。她快步穿過，像逃離某個不喜歡的夢境。

走出醫院大樓，傍晚的空氣帶著初夏的微涼，她深吸一口氣，才感覺肺裡那股沉悶的消毒水味淡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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