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此刻,比之那顛倒黑白,用心險惡到了極處的傳言,“毫髮無傷”四個字聽在耳中,才真正,令他積鬱心底的委屈,一時間,再也壓抑不住,盡皆噴湧出來。
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!你還有什麼好說的?!!”茅十八,見韋小寶怔怔不語,似是啞口無言,嗔火更盛,恨不得立時,將他碎屍萬段。
韋小寶,驀地挽起衣袖,露出手臂上,一條條駭人的傷痕,哽咽著說:“你知道嗎?那天晚上,我被侍衛抓住,皇上要我,帶人去抓天地會的兄弟,我不肯,他就把我下獄,逼我出賣他們!後來,是一個潛伏在宮中多年的老宮女,陶姑姑救了我,我才能活著離開京城。江湖上的傳言,青木堂的兄弟,也都知道了,我怎麼沒殺他們滅口?”說到這裡,韋小寶垂下了頭,眼邊,滾下兩行清淚,那傳言,將師父被害的經過,說得分毫不差,若非親歷現場,單憑臆想捏造,怎能如此,細節俱確?此下,他已猜到,這傳言的幕後主使,多半是方怡了……
想來,應是方怡,已做下了哪怕當晚施計不成,不將他害到粉骨碎身,永誓不罷休的決心。他真的沒有想到,幾年夫妻之情,方怡,竟能這樣害他。
“這……”被這麼一問,茅十八立時呆住,看到他臂上的疤痕,也不禁愕然。沉默片刻,他才清了清嗓子,語氣,終是軟了下來,“雖然他們都知道了,可他們都是你的好兄弟,沒有一個人相信!全都替你說好話!!”
“你現在,是天地會的人了,青木堂兄弟的話,你卻不信,你加入天地會,是不是有什麼不軌的圖謀?!”韋小寶抹了抹臉,驟然怒聲喝問。
“放屁!!我仰慕陳總舵主,一片丹心,天地可鑑!!”
“青木堂的兄弟你不信,卻相信五虎斷門刀的兄弟,你這樣厚此薄彼,要怎麼解釋?!啊?!那所謂的江湖傳言,有沒有拿出過半點真憑實據?!同樣是兄弟,你信五虎斷門刀兄弟的話,也就該相信青木堂兄弟的話,不然,你就該當他們說的,都是放屁!!”此刻,他失落已極,甚至,不欲再同十八哥爭辯,可是,為了活命,只能逼迫自己,強說下去。
這直擊靈魂的發問,正似一道天雷,狠狠,劈在他心口,茅十八攏起了眉頭,眼睛看向一邊,思索起來。
韋小寶頓了頓,又是幾句喊出:“除了師父的事說不清楚,我有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天地會的事?你現在殺了我,豈不是正中了皇上當年,設下的圈套?你口口聲聲,說仰慕陳總舵主,你要為他報仇,就應該查明真相,要是你錯殺好人,師父泉下有知,都會死不瞑目!!”
吼完這遭,他的語氣,也軟了下來,低聲求道:“十八哥,我的幾個老婆,孩子,可能都在天地會手裡,她們在哪兒?你帶我去找她們,我們坐下來,把師父被害的事說清楚。”
本已稍稍冷靜下來的茅十八,一聽這話,胸中的激憤,又轟然湧了上來,“胡說!天地會什麼時候抓你老婆孩子了?!”
這句回答,實遠在韋小寶,意料之外,他急道:“你說什麼?!我的老婆孩子,不在天地會那兒?你確定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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