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彭城郡學的考場上，案几排列整齊，百餘名考生伏案疾書，筆墨研磨聲與紙張翻動聲交織在一起。此次科舉複試由張三總領，許行、周楫分掌考評，考題摒棄了兩漢察舉制的門第偏見與空洞經義，全以青徐實務為核心——既有“流民安置與農桑適配之策”，也有“海防哨所與烽燧傳遞協同之法”，更有“農具改良後田賦統計之要”，直指基層吏員需直面的治理難題。

考生多是寒門子弟與流民中的俊秀，還有少數棄武從文計程車卒，唯有寥寥數名士族子弟混跡其中。彭城鄉紳劉啟之侄劉彥，仗著家族勢力，考前曾託人向張三遞話，盼能予以關照，卻被張三嚴詞拒絕：“此次複試唯才是舉，考卷糊名，考評公議，若有真才實學自能上榜，旁門左道休要再提。”劉彥心中不忿，卻也不敢公然違逆，只得硬著頭皮應試。

考場上，多數考生對著實務考題面露難色，唯有靠窗的兩名考生筆走龍蛇，神情篤定。左側少年名喚陳默，本是徐州流民，自幼隨父研習算學與農事，協助周楫統計流民手藝，對農桑適配、田賦核算熟稔於心；右側青年名叫蘇瑾，出身青州寒門，曾在格物院培訓班旁聽，對海防部署、器械運用頗有見解，此次特意趕來徐州應試，盼能謀得一份差事，為家中分擔壓力。

午後日頭漸盛，筆試落幕，吏員們將糊名考卷收集整理，送至郡學後堂考評。張三、許行等人圍坐案前，逐一審閱考卷。多數考卷要麼空談經義，要麼對策脫離實際，唯有陳默與蘇瑾的答卷令人眼前一亮。陳默在流民安置策中，提出“按手藝分編、以田畝繫結”之法，既呼應了之前的以工代賑，又補充了長效安置細則；蘇瑾則在海防策中，建議“烽燧分級傳遞、漁船協同巡查”，還標註了簡易的訊號編碼方式，與李鐵的海防部署不謀而合。

次日口試環節，考生依次入堂應答。劉彥率先上前，面對許行提出的“新稻種推廣難點”，竟只能複述鄉紳間的閒談之語，對耕種細節、農戶顧慮一無所知，被問至窘迫處，甚至直言“此等農務粗活，非士族子弟所當深究”。張三聞言面色沉冷：“吏員之責，便是替百姓解困、為疆土謀安，連農務都不懂，何以勝任？”當即揮揮手讓其退下，劉彥滿臉通紅，狼狽離場。

陳默入場時，雖身形瘦弱、衣著樸素，卻應答從容。當被問及“如何平衡流民分田與鄉紳利益”時，他躬身答道：“流民分田當取荒閒之地，由官府牽頭開墾，第一年免賦，第二年減半，第三年足額繳納；鄉紳若捐出閒田，可按畝數兌換農具與新稻種，既不損鄉紳根基，又能讓流民紮根。”這番話兼顧各方，既符合新政導向，又具可操作性，許行忍不住點頭讚許：“小小年紀，竟有這般籌謀。”

蘇瑾的應答則更顯鋒芒。面對“烽燧傳遞如何避免延誤”的提問，他侃侃而談：“可將海防沿線烽燧分為三級，近海哨所為一級，傳遞緊急軍情；沿岸縣城為二級，中轉訊號；郡府為三級，統籌排程。訊號以煙火顏色區分軍情型別，白日舉煙、夜間點火，再配快馬接力，可保訊息一日內傳遍徐州沿海。”說著，還取出隨身攜帶的竹片，快速畫出訊號編碼示意，條理清晰、思慮周全。

口試過半，柳氏暗衛悄然入堂，向張三遞上一張字條，告知已排查所有考生身份，確認無曹操奸細混入，但有兩名考生與陳氏餘孽有遠親關係，需謹慎考量。張三不動聲色，待口試結束後，特意召見二人，問及對陳氏舊案的看法。二人皆直言陳氏禍亂青徐、罪有應得，對新政推崇備至，且應答實務考題時表現尚可，張三便決定留用，卻暗中吩咐吏員多加留意，觀察其履職表現。

三日後，複試結果在郡學門外張榜公示，陳默、蘇瑾分列一二，其餘十五名考生脫穎而出，皆被納入徐州吏員體系。張三特意召見上榜子弟，訓話道：“爾等皆出自寒門，深知百姓疾苦，今授爾等官職，或赴鄉野督辦農桑，或往沿海協助海防，或留郡府處理文書，務必恪守新政、盡心履職，莫要辜負朝廷信任與百姓期盼。”眾人齊聲應諾，神色堅定。

劉啟得知侄子落榜，雖心有不滿，卻也知曉此次複試公正無弊，再加之陳默提出的捐田兌換農具之法對鄉紳有利，便主動派人送來賀禮，還懇請張三讓陳默前往其封地督辦新稻種推廣。張三欣然應允，將陳默派往彭城近郊鄉野，蘇瑾則被調至李鐵麾下，協助完善海防烽燧訊號體系，其餘子弟也各有分派，迅速充實到徐州各條治理戰線。

訊息傳至青州，王莽對此次複試結果極為滿意，下旨表彰張三等人，令其將複試考評之法整理成冊，在青州各郡推廣，同時規定“凡入仕吏員，需先赴基層歷練半年，考核合格後方可升遷”。沮授進言：“寒門子弟紮根基層，既能快速熟悉民情，又能穩固新政根基，可再令格物院、農正部定期為吏員授課，傳授實務技能，打造一支懂治理、通實務的吏員隊伍。”

王莽准奏，當即下令推行。此時的徐州鄉野，陳默正跟著許行的弟子勘察田畝，指導流民開墾荒地、播種新稻種；海防哨所旁，蘇瑾則與李鐵的部下除錯烽燧訊號，往來於各哨所間核對傳遞時效。這些出身寒門的新吏，帶著對安穩生活的渴望與對新政的認同，在各自崗位上忙碌著，為青徐整合的根基注入了新鮮血液。

暮色中的郡府書房，張三看著各地傳來的吏員履職簡報，臉上露出欣慰之色。從清查田畝到科舉選才，從流民安置到農桑推廣，徐州的治理正一步步走向有序。他提筆寫下奏報，詳述科舉複試成效與新吏分派情況，心中已然明晰：唯有讓更多有識之士不論出身、各展其才，青徐方能真正實現長治久安，從容應對未來的風雨挑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