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出混沌古路的剎那,一股裹挾著無盡寂滅與紀元滄桑的氣息,轟然撞在二人身上。
不是亂古界海那種暴戾的黑暗狂潮,而是一種沉澱了無量紀元。厚重到幾乎能壓塌仙帝道基的蒼茫死寂。石昊與青冥同時收束了周身所有外放的帝威,連一絲一毫的道韻都不敢輕易外洩——不是畏懼,是眼前這片天地的規則,早已超出了他們此前對諸天的所有認知。
眼前,是真正無邊無際的混沌之海,祭海。
它根本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海,而是自混沌初開以來,所有破滅的紀元。崩碎的大界。隕落的文明。逝去的古史,層層堆積。融匯而成的終極之地。海面翻湧的不是浪濤,是一整個又一整個徹底寂滅的大世界殘骸,每一朵浪花起落,都對應著一界從誕生到覆滅的完整輪迴;潮汐漲落之間,便是無量紀元的更迭與消亡。
海底根本沒有底,只有層層疊疊。無窮無盡的古史斷層。每一層斷層,都是一個逝去的完整紀元,裡面藏著那個紀元的大道規則。萬靈興衰。文明傳承,也藏著能吞噬一切的古史亂流。那些亂流無聲無息地在祭海深處翻湧,裡面裹挾著逝去紀元的執念。破滅大道的餘威。隕落至強的不甘,哪怕是仙帝,一旦貿然深入,被亂流卷中,也會被拖入無盡的古史輪迴之中,徹底迷失,再也找不到歸處。
石昊與青冥立於祭海表層的虛空之中,腳下沒有實地,只有一層薄到幾乎看不見的帝道規則,將他們與下方翻湧的紀元殘骸隔離開來。他們的神識悄然散開,可剛探出去不遠,就被前方層層疊疊的古史亂流擋住了去路——那些亂流看似平靜,卻能輕易撕碎。同化仙帝級的神識,哪怕是他們,也不敢讓神識貿然深入,只能堪堪覆蓋周遭有限的範圍,再遠,便是一片混沌模糊,什麼都探不到,什麼都感知不清。
這片海,太廣闊了。廣闊到沒有邊界,沒有始終,沒有方位,哪怕是證道仙帝的他們,也看不到它的盡頭,摸不清它的全貌。
青冥抬眸,順著祭海延伸的方向,望向混沌的最深處。目光所及的盡頭,只有一片幾乎要融入古史亂流裡的淡金光暈,像是隔著億萬層破滅的紀元,懸在天地的盡頭,模糊到幾乎看不見,更別說感知到光暈之後的景象,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傳不過來——所有的波動。所有的氣息。所有的道韻,都被祭海之中無窮無盡的古史亂流徹底隔絕。徹底吞噬了。
他們只知道,那片光暈,應該就是那片被稱作上蒼的至高天地的門戶。除此之外,一無所知。
“這片海,比我們預想的要恐怖得多。”青冥的聲音壓得很低,指尖縈繞的青光收斂到極致,只在周身三尺之內流轉,生怕一絲一毫的波動,驚動了下方翻湧的古史亂流,“無量紀元的殘骸堆積而成,古史亂流橫貫全域,就算是我們,貿然深入,也會有迷失的風險。”
石昊微微頷首,眸光掃過周遭的祭海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腳下這片看似平靜的表層之下,藏著多少恐怖的暗流,多少逝去的紀元,多少能困住仙帝的古史迷宮。他也能感知到,這片祭海的每一縷道則,都與那極遠處光暈後的上蒼天地同源,帶著亙古不變的秩序威嚴,同時,也帶著一絲極淡的。與界海黑暗同源的侵蝕氣息,散在無窮無盡的紀元殘骸裡,幾乎難以捕捉。
這氣息很淡,卻像附骨之疽,滲透在祭海的每一層古史斷層裡,不知道已經蔓延了多少個紀元。
他沒有貿然去探查,更沒有強行橫渡。仙帝之道,謀定而後動,他們對這片祭海一無所知,對那片未知的上蒼天地一無所知,對那潛藏在黑暗裡的源頭一無所知,貿然深入,只會把自己置於險境,一旦被古史亂流卷中,迷失在無盡紀元裡,就算是他們,也未必能輕易脫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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