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寶子一聽,積壓的怒火和委屈瞬間沖垮了理智,他猛地抬起頭,指著孟恩遠,幾乎是不管不顧地嘶聲吼道:“孟大茶壺!你......你不愧是天寶班出來的啊!真是他媽會看人下菜碟!你他媽什麼意思!這分明是偏袒!”
“天寶班”。“孟大茶壺”這幾個字一齣,孟恩遠的臉色瞬間由青轉黑,眼中兇光畢露,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碗亂跳:“放肆!劉寶子!你敢辱罵上官?!來人......”
“督辦大人息怒!”龐義見狀,心中暗叫不好,一步搶出,結實的身軀將激動得渾身發抖的劉寶子擋在身後,對著孟恩遠抱拳躬身,語氣懇切而迅速,“劉寶子是個粗人,一時豬油蒙了心,口不擇言,衝撞了大人,卑職代他向您賠罪!千錯萬錯,都是卑職御下不嚴之過!但劉寶子作戰勇猛,帶兵也肯吃苦,罪不至此啊!若因此革去管帶之職,恐寒了第一標弟兄們的心!還請大人看在他是初犯,三思啊!” 他牢記著江榮廷“顧全大局”的囑咐,強忍著怒氣,言辭極為剋制。
高鳳城也趕緊打圓場,他不希望事情鬧得不可收拾,畢竟第一標也是他的部下:“督辦,劉寶子口出狂言,確屬大不敬,理當重罰。但降職處罰確實有些重了,不如重重罰俸,令其戴罪立功,以觀後效。當務之急,是穩定軍心。”
這時,站在對面的第二標標統博敦冷哼一聲,開口了。他聲音帶著幾分滿族官宦特有的拿腔拿調:“龐標統,高協領,此言差矣。軍紀如山,豈能因個人情緒而廢弛?劉寶子身為管帶,不能剋制己身,率先動武已是錯,如今更咆哮公堂,辱罵督辦,此風絕不可長!若輕輕放過,日後各營軍官紛紛效仿,這步隊第一協還成何體統?督辦大人明察秋毫,處罰公正,正是為了整肅軍紀!”
龐義心頭火起,他知道博敦這是在借題發揮,打壓第一標。他不能直接頂撞孟恩遠,但對博敦,他可沒那麼客氣,也必須為弟兄爭一爭。
他猛地轉頭,目光銳利地盯向博敦,聲音沉了下來,帶著質問:“博敦標統!軍紀自然重要,但也要明辨是非,方能令人心服!若非有人縱容部下,口吐汙言穢語,侮辱同袍出身,何以激得我手下弟兄憤而出手?只罰動手之人,不問挑釁之過,這恐怕也難以讓營中弟兄們心服吧?!若論約束部下不力,恐怕不止我第一標有責吧?!”
博敦被龐義頂得臉色一白,正要反駁,孟恩遠卻猛地一擺手,制止了這場即將升級的爭吵。他死死盯著被龐義護在身後的劉寶子,又看了看一臉堅決的龐義,以及打圓場的高鳳城。
真要把事情做絕,對自己也沒好處。劉寶子那句“孟大茶壺”更是戳到了他的痛處,讓他殺心頓起,但又不得不顧忌影響和第一標的穩定。
半晌,他陰冷地開口,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一樣:“好!好!龐義,高鳳城,本督辦就看在你們的面子上,再給他一次機會!”
他目光如刀般剮過劉寶子:“劉寶子,管帶之職,暫予保留!但你咆哮上官,罪不可赦!龐義,你御下不嚴,亦有責任!罰俸三個月!馬翔,罰餉半年!劉寶子,罰餉一年,重打二十軍棍,即刻執行!以儆效尤!若再敢有下次,定斬不饒!”
這算是各退一步,劉寶子保住了職位,但懲罰依然不輕,尤其是那二十軍棍。龐義知道這已經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,他暗暗用力拉了拉還要梗著脖子的劉寶子,隨即抱拳,沉聲應道:“卑職領罰!謝督辦寬宥!”
很快,督練公所外的空地上響起了行刑的悶響和劉寶子壓抑的悶哼聲。龐義站在一旁,看著咬牙硬扛的劉寶子,臉色鐵青,拳頭緊緊攥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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