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2002年發生在陰山深處的真事。我那時候在礦上做飯，親眼看著六個壯漢下了礦洞，最後只抬上來五具殘缺的屍體，剩下那個，連骨頭渣都沒找著。這事到現在，礦上的老人都不敢提，說那礦洞底下，藏著吃人的東西。

陰山在晉北地界，山坳裡有個廢棄的老礦洞，是民國年間閻錫山的部隊挖的，後來鬧土匪，礦洞被炸塌了半截，就荒了。老輩人說，那礦洞底下埋著三十多個礦工，當年土匪封了洞口，把人活活悶死在裡面，怨氣太重，成了“凶地”。誰要是敢靠近，輕則丟魂，重則喪命。

2002年開春，村裡來了個外地老闆，姓趙，聽說礦洞裡有黃銅，就想僱人挖出來賣錢。趙老闆出手大方，一天給五十塊，在那會兒，頂得上村裡漢子半個月的收入。村裡的王大膽最先動了心，他是個光棍，天不怕地不怕，拍著胸脯說：“啥凶地不凶地，有錢賺，閻王爺老子都敢踹兩腳！”

跟著王大膽去的，還有五個漢子，都是村裡的壯勞力。出發前，老支書拄著柺杖攔在礦洞口，唾沫星子噴了王大膽一臉：“你個渾小子，那礦洞是吃人不吐骨頭的！當年你爹就是想進去撿廢鐵，剛走到洞口就瘋了，你忘了？”

王大膽梗著脖子罵：“老東西，少咒我！我爹那是自己摔的，跟礦洞屁關係沒有！”說著，就帶著人扛著鐵鍬。礦燈，鑽進了黑漆漆的礦洞。

我當時在礦上的伙房，心裡總覺得不踏實。下午三點多，天突然陰了，山風嗚嗚地刮，像哭喪似的。沒過多久，礦洞口就傳來了慘叫聲，那聲音尖得像被刀子割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
我和幾個做飯的夥計抄起扁擔就往礦洞跑，剛到洞口，就看見一個漢子連滾帶爬地衝出來，褲腿全是血，嘴裡喊著：“死人了！吃人了！洞裡有東西！”

這漢子叫栓柱，是跟著王大膽去的。他臉色慘白，嘴唇哆嗦著，指著礦洞深處：“剛進去半里地，就看見地上全是骨頭，還有人骨頭！王大膽說那是老礦工的，非要往前走。結果......結果礦燈突然滅了，洞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，就聽見‘咔嚓’一聲，像是骨頭斷了的聲音。等我們重新點亮礦燈，就看見老三被釘在了礦壁上，胸口插著一根半尺長的礦釘，眼珠子都瞪出來了！”

栓柱話沒說完，礦洞裡又傳來一聲慘叫。我們不敢進去，只能守在洞口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過了半個多小時，又有兩個漢子跌跌撞撞地跑出來，一個斷了胳膊，一個少了半隻耳朵，渾身是血，嘴裡反覆唸叨：“紅的......全是紅的......那東西不是人！”

後來，縣裡的救援隊來了，帶著氧氣瓶。探照燈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把剩下的人弄出來。可出來的，都是屍體。

老三被釘在礦壁上，胸口的礦釘穿透了心臟，血把礦壁染成了黑紅色。老四的腦袋不見了，脖子上的傷口參差不齊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咬掉的。老五和老六抱在一起，身體被扭成了麻花，骨頭碎得像豆腐渣，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的神色。

最嚇人的是王大膽。救援隊在礦洞最深處的積水潭裡找到了他，他的身體泡在血水裡，肚子被豁開了一個大口子，內臟全沒了，只剩下一張皮裹著骨頭。他的手裡還攥著一塊黃銅牌子，上面刻著“民國二十七年”的字樣，牌子上沾著的，不是血，是黑褐色的黏液，聞著有股腥臭味，像腐肉。

更邪門的是，救援隊在積水潭底下，挖出了三十多具屍骨，和老輩人說的一樣，都是當年被悶死的礦工。屍骨堆裡，還躺著一具“活屍”——它的皮膚像泡發的腐肉，青黑色的，身上還穿著民國年間的礦工服，指甲又尖又長，像鐵鉤子。它的胸口插著一根礦釘，和老三胸口的那根一模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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