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開了十二年長途冷鏈車，跑遍了大半個中國，圈裡人都叫我老鬼。幹我們這行的，夜裡跑國道是常事，什麼荒山野嶺的怪事沒見過，但直到五年前接手那輛二手解放J6，我才知道，有些路，真的是給死人走的。

2019年秋，我之前的車在秦嶺翻了溝，雖說人沒事，但車徹底報廢了。急著接單掙錢，我在梁山二手車市場轉悠了三天，最終被一個叫老楊的車販子領著，看了輛2017款的解放J6.車看著挺新，里程錶才跑了八萬多，關鍵是價格，比行情低了三萬塊。老楊搓著手，眼神有點飄：“老鬼，這車沒啥大毛病，就是原車主急著出國，著急出手。就一個要求，車頭掛的香袋別摘，前三個月每週給油箱加半瓶白酒。”

我當時只當是車主迷信，沒往心裡去，當場簽了合同。交車時，我瞥見副駕駛座位底下有塊暗紅色的汙漬，像是乾涸的血，老楊趕緊用腳墊蓋住：“灑的紅酒，沒擦乾淨，不影響用。”

第一次出車是拉一車凍肉去浙江，路線是京港澳轉滬昆，全程一千二百公里。剛上高速，副駕駛的安全帶提示音就響了，滴滴答答的沒完。我瞅了眼空蕩蕩的副駕，罵了句破車，伸手把安全帶扣上，提示音果然停了。可沒過半小時，提示音又響了，這次安全帶明明釦得好好的。我煩躁地拍了拍儀表盤，就在這時，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飄了過來，不是車載香薰的味道，清冽又詭異，像是從冰窖裡飄出來的。

夜裡兩點多，車過淮河大橋，霧氣突然濃了起來，車燈照出去只能看到三米遠。我正盯著路面，後視鏡裡突然閃過一個人影，穿件紅色連衣裙，長髮披肩，就坐在掛車的冷藏箱上。我心裡一咯噔，猛打方向盤靠邊停車，抄起扳手就跳下去。掛車鎖得好好的，冷藏箱溫度顯示零下十八度，別說人了，蒼蠅都待不住。可那股梔子花香，卻越來越濃。

回到駕駛室，我發現副駕駛的腳墊被挪開了，那塊暗紅色汙漬露了出來，上面竟凝著一層白霜，像是被冷藏過一樣。我伸手摸了摸，冰得刺骨，嚇得我趕緊縮回手。這時，車載電臺突然自己開了，滋滋啦啦的雜音裡，夾雜著一個女人的哭聲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在喊“救命”。

我不敢再停，一腳油門衝了出去。接下來的路程，詭異的事接連發生：導航突然失靈，一個勁地把我往偏僻的鄉道引；空調明明開的暖風，駕駛室裡卻越來越冷，車窗上結了層薄冰；最嚇人的是，我好幾次從後視鏡裡看到，副駕駛座位上坐著個模糊的人影，穿著紅色連衣裙，可轉頭一看，座位上啥都沒有。

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，卸完貨我趕緊給老楊打電話，質問他這車是不是出過事。老楊在電話裡支支吾吾，說原車主確實出過車禍，但人沒事。我不信，找了個相熟的修理廠，讓師傅把車抬起來檢查。師傅拆開車底護板時，突然“媽呀”叫了一聲，護板裡面竟藏著一綹長髮和半隻紅色高跟鞋，鞋跟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。

師傅告訴我，這車的前防撞梁和底盤都換過，肯定出過嚴重車禍。我心裡發毛，託人查了這車的檔案，結果讓我渾身冰涼：這輛車的原車主是個叫林曉的女司機，2019年春天，她拉著一車凍品跑夜路，在淮河大橋附近失控衝下護欄，車毀人亡。更詭異的是，事故現場只找到了車輛殘骸，林曉的屍體卻不見了，只留下一綹長髮和半隻高跟鞋。

我這才明白，老楊說的“急著出國”就是瞎扯，這車根本就是輛魂環車，林曉的魂魄被困在了車裡。我想把車賣掉，可每次有人來看車，不是突然渾身發冷，就是看到副駕駛有幻影，交易一次次泡湯。沒辦法，我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開，按照老楊說的，不敢摘車頭的香袋，每週給油箱加半瓶白酒，詭異的事倒是少了些。

同年冬天，我拉著一車海鮮去西安，夜裡經過秦嶺路段，又遇到了大霧。這次霧氣更濃，濃得像化不開的墨，車燈完全失效。我正想靠邊停車，車載電臺突然清晰地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：“前面有冰，慢點。”我心裡一驚，下意識踩了剎車，剛停穩，就聽到“咔嚓”一聲，前方路面突然塌陷，露出一個深溝。如果再往前開一米，我就掉下去了。

我驚魂未定，轉頭看向副駕駛，這次看得清清楚楚：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坐在那裡，臉色蒼白，眼神空洞，正是檔案裡林曉的照片模樣。她看著我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像是在笑。我嚇得渾身僵硬，說不出話來。她突然開口，聲音清冷：“幫我找個人。”

接下來，林曉斷斷續續跟我說了她的遭遇。她不是意外車禍，而是被她的合夥人張磊謀害的。張磊欠了鉅額賭債，想吞併她們一起經營的貨運公司，就趁她跑夜路時，在她的剎車系統上動了手腳。車禍後，張磊把她的屍體藏了起來，偽造了失蹤現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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