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腳步聲很輕,像是光腳踩在草葉上,“沙沙”的,跟著他的步子,他快,那聲音就快,他慢,那聲音就慢。
阿貴不敢回頭,咬著牙往前衝。他看見遠處有一點昏黃的光,像是村裡的路燈,心裡頓時鬆了口氣,拼了命朝著那光跑。
可那光像是長了腳,他跑得多快,光就退得多快,總也夠不著。
不知跑了多久,阿貴的腿軟得像麵條,一屁股癱在地上。他喘著粗氣,抬頭看天,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這時他才發現,自己竟一直在亂葬崗的正中間打轉,腳下的草被踩得亂七八糟,而他的膠鞋裡,灌滿了冰涼的。帶著腐味的墳土。
更瘮人的是,他的後頸窩,一直涼颼颼的,像是有人在對著他的脖子吹氣。
阿貴連滾帶爬地跑出亂葬崗,天剛亮就衝到村裡的老神棍家。老神棍聽完他的話,摸著鬍子嘆了口氣:“你這是遇上鬼打牆了,是亂葬崗裡的枉死鬼攔路呢。它們是想找個伴,陪它們在底下待著。”
老神棍給了他一疊黃紙,讓他夜裡去亂葬崗燒了,再撒一把米,嘴裡唸叨“各行各路,莫再糾纏”。
阿貴照做了。燒紙的時候,火光照亮了亂葬崗,他看見那棵歪脖子柳樹下,站著幾個小小的影子,正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從那以後,阿貴再也不敢夜裡走亂葬崗了。有人問他怕不怕,他搖搖頭,又點點頭,只說:“那墳土,涼得鑽骨頭。”
後來,村裡修了條新路,繞開了亂葬崗。可路過的人說,夜裡走新路,總能聽見路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,跟著自己的步子,一步,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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