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老鬼，跑了二十年川藏線的長途貨車司機，現在癱在老家的躺椅上，右腿是空的——是五年前在怒江七十二拐丟的。醫生說是剎車失靈滾下山崖摔的，只有我知道，那不是意外，是輪下的亡魂，終於叩開了我的車門，討回了那筆遲了十三年的血債。

這事得從2007年的深秋說起。那年我三十出頭，年輕氣盛，仗著車技好，專跑川藏線的夜班車。夜路雖險，但運費高，還能避開路政檢查，那時候的我，眼裡只有錢，沒有命。

10月17號那天，我拉著一車建材從成都往拉薩趕，走到理塘至巴塘的荒郊路段時，天已經擦黑了。那年的雨特別大，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，噼裡啪啦響，雨刮器開到最大檔，視線還是模糊得像蒙了一層紗。車載收音機裡放著嘶啞的藏歌，我叼著煙，猛踩油門——趕時間，貨主催得緊，早到一天就能多賺五百塊。

就在車子拐過一道彎，車燈掃過路邊的青稞地時，我突然看見一個人影從青稞地裡衝了出來，直直地撲向車頭。

那是個年輕的藏族姑娘，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藏袍，懷裡抱著個布包，像是急著趕路。我當時嚇懵了，猛打方向盤，同時一腳踩死剎車。可雨天路滑，貨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，根本剎不住。我只聽見“嘭”的一聲悶響，車頭重重地撞了上去，那姑娘像一片葉子，被撞得飛了起來，然後重重地摔在路邊的排水溝裡。

我渾身發抖，熄火，下車，連滾帶爬地跑到排水溝邊。雨水混著泥水，把那姑娘的藏袍染成了黑紅色。她的頭歪在一邊，額頭磕在石頭上，血汩汩地往外流，懷裡的布包掉在一旁，滾出幾包青稞面和一個銀手鐲。

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，沒氣了。

恐懼像一盆冰水，從頭頂澆到腳底。我看著四周黑沉沉的山，連個人影都沒有，只有雨點砸在地上的聲音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跑！

我不敢報警，不敢叫救護車。那時候的我，剛貸款買了這輛貨車，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等著吃飯。要是被抓住，不僅要坐牢，貨車也會被沒收，全家都得喝西北風。

我咬著牙，把姑娘的屍體拖進青稞地深處，用泥土和青稞杆蓋好，又把她的布包和銀手鐲扔進了排水溝。然後跳上車，油門踩到底，瘋了似的往前衝，連後視鏡都不敢看。

那天晚上，我一口氣開到了巴塘，找了個小旅館住下，卻一夜沒閤眼。閉上眼睛，就是那姑娘被撞飛的樣子，還有她那雙圓睜的。充滿不甘的眼睛。

從那以後，怪事就開始跟著我了。

先是我的貨車，好好的剎車，總在雨夜失靈。尤其是走到那段荒郊路段時，剎車踏板踩下去，軟得像踩在棉花上。有一次，差點就衝下了懸崖，幸好我反應快，猛打方向盤撞在山壁上，才撿回一條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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