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7月10日清晨，香港屯門公路的晨霧還沒散盡，一聲驚天巨響劃破了汀九段的寧靜。我叔叔那時是荃灣警署的警員，接到報警時，他剛咬了一口叉燒包，對講機裡傳來的嘶吼讓他手裡的早餐直接掉在地上：“汀九橋底！雙層巴士墜崖！傷亡慘重！”

等叔叔和同事們趕到時，現場已經成了人間煉獄。一輛編號JU4667的雙層巴士，半截車身砸進了三十多米下的汀九村山坡，車頭車尾完全損毀，玻璃碎片和扭曲的金屬殘骸散得滿地都是。有村民說，巴士撞斷護欄懸在半空時，還能看到車廂裡的人影在掙扎，幾十秒後整車失衡墜落，那場面像極了飛機墜毀。叔叔說，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股氣味——血腥味。汽油味和人體組織燒焦的味道混在一起，黏在鼻腔裡，洗多少遍澡都散不去。

救援人員清理現場時，景象慘不忍睹。多名乘客被丟擲車外，或被壓在殘骸之下，有的肢體與車身扭曲纏繞，有的頭顱因撞擊破裂，腦漿混著鮮血浸透了山坡的泥土。最終統計，司機和18名乘客當場死亡，另有2人在醫院搶救無效離世，20人重傷，其中大多是天水圍的中小學生和教師，這成了香港開埠以來死亡人數最多的車禍。更詭異的是，肇事貨櫃車司機李秋榮雖有多次交通違規記錄，卻只被判了五個月監禁，罰款一萬三千五百元，這個結果讓所有死者家屬崩潰大哭，也為後續的靈異事件埋下了伏筆。

九巴公司很快在西方寺舉行了超度法事，事發當晚還在汀九村附近做了路祭，但這似乎沒能安撫那些慘死的亡魂。沒過多久，汀九村就成了人人談之色變的“猛鬼村”。村裡家家戶戶都在門窗上貼滿了青松觀派發的鎮鬼符，門口擺著鍾馗。關公像，路邊隨處可見祭祀用的紙紮人和未燃盡的香燭，白天都冷冷清清，更別說夜晚了。

最先遭遇怪事的是村民許伯，他的房子離墜崖點只有二十多米，巴士墜落時，他家的簷蓬都被碎片打穿了。一天深夜，許伯起夜時，隱約聽到屋外傳來密密麻麻的呼救聲：“好痛！救命啊！” 那聲音有男有女，還有孩子的哭喊聲，像是從被帆布矇住的簷蓬下鑽出來的。他嚇得不敢出門，直到天亮才發現，簷蓬下空空如也，只有幾片破碎的巴士殘骸。可沒過幾天，他又在院子裡看到山坡上站著密密麻麻的人影，有的躺著有的站著，一靠近就消失不見，許伯當場嚇病，連續幾天蒙著被子不敢下床，連廁所都不敢去。

叔叔他們那段時間經常接到村民的報警，戲稱出警是“夜探猛鬼村”。有一次，幾個警員在村裡巡邏，走到巴士墜落的山坡附近時，所有的電筒突然同時失靈，四周漆黑一片，只能聽到風吹過樹林的嗚咽聲，還有隱約的哭泣聲。可等他們退回公路上，電筒又全都恢復了正常。更嚇人的是工地管理員的報警，他說深夜值班時，總能看到一個背書包的小男孩在工地裡走來走去，有時在材料區，有時在未完工的樓層上，工人追過去時，那孩子拐個彎就不見了。而且每到午夜，工地裡就會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喊聲，聽得人毛骨悚然。

我那時候剛上初中，暑假跟著叔叔在香港住了一陣子。有天晚上，我好奇跟著叔叔的同事小張警官去汀九村附近巡查，剛靠近村口，就覺得渾身發冷，明明是七月的盛夏，卻像掉進了冰窖。小張警官給我遞了張符紙，說是青松觀的道長給的，讓我攥在手裡。我們沿著公路走，遠遠看到山坡下有幾團黑影在晃動，高度像是小孩子，走起來輕飄飄的，沒有一點腳步聲，呈S形在路中間晃悠。

小張警官立刻拉住我，讓我蹲下別動。他掏出電筒照過去，那些黑影卻突然消失了，可電筒一關掉，它們又在遠處浮現。就在這時，我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，像是有人穿著運動鞋在跑，低頭一看，只見我的影子旁邊，多了一個小小的黑影，正跟著我一起動。我嚇得尖叫起來，小張警官趕緊拉著我往回跑，直到坐上警車，我還能感覺到後背發涼，手裡的符紙都被汗水浸溼了。

後來我才知道，那段時間汀九村的很多村民都搬離了，剩下的人也不敢在晚上出門。有個留下來的村民說，他曾看到一群“人”在公路邊排隊行走，有男有女，穿著各異，都不是村裡的人，走到巴士墜崖的位置就突然消失了。還有路過的司機說，深夜經過屯門公路汀九段時，總能看到路邊有模糊的人影揮手，可停車檢視時，卻什麼都沒有，有的司機甚至會莫名失控，朝著護欄撞去，幸好反應快才沒出事。

這起車禍的詭異之處遠不止這些。叔叔說，警方在清理巴士殘骸時，發現有幾個乘客的隨身物品莫名出現在了遠離座位的地方，比如一個學生的書包，竟然掛在了巴士的方向盤上，而那個學生的屍體卻在車尾。還有人在殘骸中找到了一張未燃盡的黃符，上面的硃砂字跡已經模糊，但能看出是用來辟邪的，可持有者還是沒能逃過一劫。

七年之後，我再次跟著叔叔去香港，特意繞路經過了屯門公路。那段路已經重新修整過，護欄換成了更堅固的波形護欄，路邊立著明顯的警示標誌。可當車子駛過汀九段時，我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叔叔說，這幾年雖然沒再發生大規模的靈異事件，但偶爾還是有司機反映，深夜經過這裡時，會聽到隱約的哭聲，或者看到路邊有背書包的孩子身影。

而當年的肇事司機李秋榮，出獄後沒多久，就在一次駕車時莫名失控，撞在了路邊的護欄上，雖然沒生命危險，卻成了植物人，醫生檢查不出任何身體問題，只能說是“突發腦溢血”。有人說，這是那些亡魂的報復，也有人說，是他當年的惡行遭到了天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