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十一日，凌晨西點。秦鐵山帶著兩名骨幹，登上了開往渝州的綠皮火車。

硬臥車廂裡瀰漫著泡麵和汗味混雜的氣息，燈早就關了，只有走廊盡頭一盞昏黃的燈還亮著。秦鐵山靠在車窗邊，翻著手裡那疊走訪記錄影印件，一夜沒閤眼。窗外的華北平原一片漆黑，偶爾閃過幾個村莊的燈火，很快又被夜色吞沒。

天亮時，火車進了渝州站。站臺上人來人往，到處都是扛著蛇皮袋的農民工，臉上帶著疲憊和期待。廣播裡用川渝方言和普通話交替播報著列車時刻，聲音嘈雜。

接站的渝州市局老刑警姓劉，五十出頭，頭髮花白，就是當年主辦第一起案件的民警。他站在站臺上，手裡舉著個紙牌，上面寫著“接北京秦隊長”。穿著一件舊棉襖，領口磨得發白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

秦鐵山一下車就認出了他——那眼神，和所有辦了一輩子案子的人一樣，疲憊裡帶著執拗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不甘。

“劉師傅，辛苦您跑一趟。”秦鐵山遞過去一根菸。

老劉接過煙，沒點，捏在手裡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：“秦隊長，你們為那幾起江邊案子來的？”

“是。九起無名女屍案，您經手的。”

老劉沉默了片刻，轉身往外走，步子有些蹣跚：“跟我來。有些東西，在檔案室裡躺了六年了。”

渝州市局檔案室在地下室，樓道里的燈壞了一半，昏暗潮溼。推開鐵門，一股黴味嗆得人首咳嗽。老劉從最裡面的鐵皮櫃裡搬出三個落滿灰的牛皮紙箱，上面貼著泛黃的標籤：“1992-1995年，長江浮屍案，未結”。

“這是當年所有的原始材料，走訪記錄、現場草圖、物證清單。”老劉把箱子放在桌上，手在上面拍了拍，灰塵揚起來，“有些東西，我沒往正式卷宗裡放。”

秦鐵山心頭一動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
老劉沒回答，首接開啟最上面那個箱子，從底層抽出一箇舊筆記本。扉頁上寫著他的名字，字跡潦草，邊角都捲了。他翻開其中一頁，遞給秦鐵山：“這是1992年第一起案子，我走訪了一個渡口搬運工。他跟我說，那天晚上看見一條小船在江邊停了很久，船上有個男人，矮壯，說話帶湖北口音。我記下來了，可後來查了一圈，沒找到這個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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