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30日，週三。省公安廳刑偵總隊會議室。

深秋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照進會議室，在光潔的長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桌上堆放著厚厚的幾摞報名表，像小山一樣。這是全省各地市推薦參加首屆犯罪心理分析培訓班的民警報名材料。

方明和林知墨相對而坐，每人面前都攤開著幾十份報名表。他們已經這樣稽核了整整一個上午。

“沒想到報名這麼踴躍。”方明揉了揉發酸的眼睛，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，“通知發下去才兩週，十四個地市報上來八十七個人。咱們只要三十個，三分之一的錄取率，比考大學還難。”

林知墨翻看著手中的一份報名表。報名者來自江州市局，四十一歲，警齡十九年，主辦過大小案件二百餘起，擅長痕跡勘查。在“為何想參加培訓”一欄，對方用端正的字跡寫道：“幹刑偵快二十年，靠經驗破案多，靠科學破案少。想學新方法，跟上時代。”

他把這份報名表放在“待定”的一摞裡。

“我們的選拔標準要明確。”林知墨抬起頭，“第一，五年以上刑偵一線經驗，這是基礎。第二，破案率要在平均水平以上，證明業務能力。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對新技術。新方法有開放態度，願意學習。”

方明點頭：“對，這次培訓不是普及教育，是培養‘種子’。這些人回去後要能在各自單位推廣方法，帶動一片。思想保守。固步自封的，再資深也不能要。”

兩人繼續稽核。會議室裡安靜下來，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。

林知墨看得很快，但很仔細。每份報名表他都會重點看幾個部分：工作簡歷。主辦案件列表。獲獎情況。還有個人陳述。從這些文字裡，他能大致判斷出一個人的業務水平。思維方式和對新事物的態度。

有一份報名表引起了他的注意。來自一個偏遠縣局，報名者三十八歲，警齡十五年。工作簡歷很紮實，主辦案件也不少，但個人陳述寫得很有意思：

“我在縣局幹了十五年，大部分是盜竊。傷害這類普通案子。去年我們縣發生一起蹊蹺的投毒案，一家三口中毒，兩人死亡。現場沒有明顯線索，排查了所有社會關係都沒發現動機。案子拖了三個月，最後是死者在外打工的兒子回來，承認因為家庭矛盾投毒。案子破了，但我一直在想：如果我們早點從心理角度分析，會不會更快發現兇手？家庭矛盾激化到要毒殺全家，肯定有跡象，但我們當時只盯著物證和表面關係。我想學學怎麼‘讀心’，怎麼從人的行為裡看出他們心裡在想什麼。”

林知墨把這份報名表單獨抽出來，放在“重點考慮”的一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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