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軒輕輕嘆了口氣,彷彿卸下了某種重擔,語氣依然平靜,卻開始講述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:
“我和陳預設識十幾年了。他是真正的藝術家,純粹,痛苦,不被世俗理解。半年前,他查出癌症,晚期。他很痛苦,不僅是身體的疼痛,更是精神上的絕望——他覺得自己的藝術生命還未綻放就要凋零,那些未完成的想法,都將隨他一同腐爛。”
“大概一個月前,他來找我。他說,他受不了了,治療只是延長痛苦,他不想最後癱在床上,毫無尊嚴地腐爛。他有一個構思了很久的系列,叫《蛻變與永恆》,其中最後一幅,就是《重生》。”李文軒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林知墨,“你們看到那幅未完成的畫了吧?那就是他心中的‘重生’,一種掙脫肉體和痛苦,達到精神永恆的意象。”
“然後呢?”秦鐵山追問,聲音發緊。
“他說,光有畫不夠。畫是二維的,是瞬間的捕捉。他想要一個真正三維的。凝固的‘重生’。他求我幫他。”李文軒的眼神變得有些遙遠,“他說,‘文軒,你是搞雕塑的,你最懂材料。用你的石膏,幫我完成最後一次塑造。在我還有意識的時候,讓我成為我的作品,然後安靜地離開。把我放在一個有水。有生命的地方,讓我的‘重生’與自然融為一體。’”
“你......你就答應了?!”秦鐵山幾乎要拍桌子。
李文軒點了點頭,語氣沒有波瀾,卻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坦然:“我掙扎過。但他是我的朋友,我瞭解他的痛苦,也理解他對藝術的偏執。他說,這不是謀殺,是幫助,是藝術的最後完成。他拿出了準備好的安眠藥,說他會在藥效完全發作。失去痛苦感知但還有微弱意識的時候,讓我開始。他說,那是他選擇的。有尊嚴的告別。”
“所以,8月17日晚上,你去了他的畫室?”林知墨第一次開口,聲音冷靜,像手術刀。
“是的。”李文軒承認,“他喝了摻了藥的茶。藥效起來後,他坐在椅子上,很平靜,甚至......笑了。他說,‘開始吧,文軒,讓我看看自己的重生。’”李文軒的描述平靜得可怕,“我調好了石膏,很稀,一層層糊上去。我留出了他的口鼻。整個過程,他很安靜,就像睡著了。後來,石膏半乾,他......沒有了呼吸。很安詳,真的。”
“然後你把他運到公園?”
“嗯。我用小推車,蓋著布。後半夜,公園沒人。荷花池是他喜歡的意象,出淤泥而不染,凋零與新生同在。我把他立在那裡,完成了‘作品’的安放。”李文軒說完,長長舒了一口氣,彷彿完成了一項神聖的使命,看向警察的目光清澈而無悔,“就是這樣。他求我的,我幫了他。他走得沒有痛苦,留下了他想要的作品。這......有什麼錯嗎?”
詢問室裡死一般寂靜。只有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。秦鐵山臉色鐵青,拳頭捏得咯咯響,卻一時不知該如何駁斥這種建立在友情。藝術和死亡哲學上的極端行為。沈冰停下了筆,眼神複雜地看著李文軒。
林知墨緩緩站起身,走到李文軒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目光銳利如刀,穿透了那層“藝術”與“友情”的溫情面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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