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的陽光斜斜切進“築夢設計”的格子間，蘇晚盯著電腦螢幕上的“高階樓盤樣板間概念圖”，指尖在滑鼠上懸了半天，卻沒勇氣點下儲存鍵。螢幕裡的空間冷得像冰窖——大理石地面泛著冷光，極簡風的沙發沒有一絲褶皺，連擺著的模擬花藝都透著刻意的精緻，這是主管要求的“富人審美”，可蘇晚總覺得，少了點人住的溫度。

手機在抽屜裡震了三下，是陌生號碼發來的微信好友申請，備註欄寫著：“想改出租屋，林姐推薦的。”

蘇晚的心猛地一跳，指尖飛快劃過螢幕透過申請。林姐是她上個月的私單客戶，一位帶娃的單親媽媽，蘇晚幫她把60平的老房改成了“媽媽有梳妝檯。孩子有遊戲區”的兩居室，完工後林姐拉著她的手說“以後我閨蜜要裝修，我都推給你”，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迴音。

她壓低聲音回訊息：“您好，我是蘇晚，請問您有什麼需求？”

對方秒回，文字裡透著小心翼翼的侷促：“我叫林薇，租了個30平的小房子，想改得......能住得舒服點。我白天要上班，晚上七點後有空，能見面聊嗎？”

“可以，地址發我，七點我過去。”蘇晚敲完這句話，飛快把聊天記錄截圖存進加密相簿，又把手機調回靜音塞進包裡。桌角的檯曆上，用紅筆圈著“念念幼兒園學費：5800元”，距離繳費日還有十天——公司4000塊的月薪剛夠覆蓋房租和基本開銷，私單才是撐起女兒學費的底氣。

下班鈴一響，蘇晚幾乎是踩著點衝出公司。主管從辦公室探出頭喊了句“蘇晚，明天把樣板間方案再改一版”，她含糊地應著“好”，腳步沒停。地鐵上，她翻出林薇發來的地址：老城區的舊式居民樓，離她住的地方要坐四十分鐘地鐵。林薇又補了條訊息：“房子很小，而且有點亂......你別介意。”

“沒事，我先了解需求，不亂的房子不用改呀。”蘇晚回了個笑臉，指尖卻輕輕攥緊了包帶。做私單這半年，她接的都是寶媽的單子——要麼是“老房翻新要兼顧孩子安全”，要麼是“小戶型擠三口人要多打收納”，客戶的需求都圍著“剛需”轉，可林薇的訊息裡，沒提孩子，沒說預算，只說了“住得舒服點”，透著股不一樣的柔軟。

七點十分，蘇晚站在居民樓樓下。老式樓道沒有電梯，她爬了五層樓，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慌亂的響動，像是在收拾東西。等了半分鐘，門才開了條縫，一個穿米白色針織衫的女人探出頭，眼睛圓圓的，像只受驚的小鹿，手裡還攥著皺巴巴的衣角。

“是蘇晚設計師嗎？快進來。”林薇側身讓她進門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叫。

蘇晚邁進門的瞬間，就明白了林薇說的“亂”是什麼意思——30平的空間被隔成了“臥室+客廳”的模糊區域，靠牆擺著一張掉漆的木板床，床尾堆著三個鼓鼓囊囊的紙箱，裡面塞著衣服和雜物；窗邊擺著一張摺疊桌，上面放著筆記型電腦和沒洗的馬克杯；唯一的採光來自那扇朝南的飄窗，可窗臺上堆著舊書和空置的快遞盒，陽光只能勉強擠進來一縷，落在地板上積著的灰塵裡。

“不好意思，我平時上班忙，沒來得及收拾......”林薇侷促地把紙箱往床邊挪了挪，騰出個能坐的角落，“你坐，我給你倒杯水。”

“不用麻煩。”蘇晚擺擺手，沒有立刻拿捲尺，反而蹲下來，指尖輕輕碰了碰飄窗上的舊書——是本翻得卷邊的《小王子》，扉頁上寫著“林薇，18歲生日快樂”。她抬頭時，正好撞見林薇盯著她的眼神，帶著點防備，又藏著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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