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覺過了很久。

久到黑暗失去了時間的維度，久到疼痛和寒冷成為意識裡唯一模糊的背景。

陸沉恢復了一點點微弱的意識，像沉在深海底的人，恍惚間觸到一絲水面的微光。

首先感覺到的是冰冷。

冰涼堅硬的塑膠邊緣，還死死抵著他的嘴唇和下巴，那是垃圾桶。鼻端縈繞著酸澀難聞的氣味，是他自己嘔吐物的味道。身體以一個極其難受的姿勢歪倒在更冰冷的地毯上，半邊身體壓得發麻，另半邊則因為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而凍得僵硬。

他在發抖，控制不住地。細微地寒戰，牙齒似乎也在打顫。是低燒嗎？還是僅僅因為冷？他不知道。

左腿殘肢末端傳來持續不斷的。腫脹的鈍痛，像有燒紅的烙鐵在裡面灼燒，義肢還連線在那裡，沉甸甸的，壓迫著那片脆弱的。早已不堪重負的皮肉。

他不敢動。

甚至連嘗試挪動一下手指的念頭都不敢有。

他太清楚了，此刻任何一點微小的位移，都會像引爆的火藥，將此刻勉強維持在“可以忍受”邊緣的痛楚，瞬間推向無法承受的深淵。

不僅僅是殘肢，還有胃，那裡大概是吐空了，卻並未因此安寧，反而變本加厲地空癟癟地絞痛著，一陣緊過一陣，扯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翻攪。

他突然明白了。

自己不是自然地從昏睡中醒來，而是被這無處不在。層層疊疊的疼痛，硬生生疼醒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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