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試過了？”他問。

負責鑄炮的漢軍佐領劉良臣擦著汗：“試。試過了。裝藥三斤，打三百步，準頭還行，就是......就是打十炮得炸一炮。”

“炸一炮？”孔有德氣笑了，“炸一炮就得死幾個炮手，炸兩炮這營的人就跑光了！你們怎麼鑄的？”

“孔爺，不是小的不用心。”劉良臣哭喪著臉，“實在是鐵料不行。遼東產的鐵，雜質太多，脆。要想鑄好炮，得用閩鐵。粵鐵，可咱們......搞不到啊。”

孔有德沉默了。

他是崇禎四年在登州兵變後投奔後金的，帶去了當時明朝最先進的火炮技術和一支工匠隊伍。皇太極對他極為禮遇，封恭順王，讓他統領漢軍火器營。但他心裡清楚，自己在這片黑土地上，永遠是個外人。

漢軍八旗，聽起來威風，實則地位最低。滿洲八旗是主子，蒙古八旗是盟友，漢軍八旗......就是幹髒活累活的。鑄炮。挖壕。運糧。攻城時當先鋒——送死的活兒，都是漢軍的。

“大汗催得緊，秋天要有二十門新炮。”孔有德拍拍炮身，“你這質量，到時候炸了膛，耽誤了大汗的事，你我腦袋都得搬家。”

劉良臣腿一軟：“孔爺，那。那怎麼辦？”

孔有德望向西南方——那是山海關的方向。關內，有上好的閩鐵，有熟練的工匠，有完整的冶鑄體系。而這裡，除了黑土地和一群連字都不識的包衣阿哈，什麼都沒有。

“怎麼辦？”他喃喃道，“只能拿命填了。”

正說著，一騎快馬馳入大營。馬上騎士滾鞍下馬，單膝跪地：“王爺！大汗口諭：命你部即日起，加緊操演火炮攻城術。秋季之前，必須練出一支能破堅城的炮隊！”

孔有德躬身：“臣領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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