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祚榮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，繼續道：“韃靼營的木材，是我親自批示，從南城工段調配過去的。為何不給你上等料？因為南城牆直面契丹威脅，必須用最好的材料。最快的速度加固！而你——”

他向前一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地的將領：“三日前聯席會議，各部首領。將領皆到場，唯獨你‘巡視邊境’未至。是真巡視，還是故意迴避？你若在場，便會知道木材調配的緣由，便不會有今夜這場鬧劇！”

烏勒茲的嘴唇開始哆嗦。他確實理虧——缺席會議是真，對木材調配不滿也是真，但更深層的原因，他不敢說出口。

大祚榮卻替他說了出來：“你覺得，這些年部落重用高句麗工匠。學習中原制度，讓你們這些‘老部族’失了地位，失了面子。你覺得，樸永這樣的‘外人’，憑什麼掌管工造大權？你覺得，我大祚榮忘了根本，向著‘外人’不向著‘自己人’。是不是？”

每一個“是不是”，都像一記重錘，砸在烏勒茲心上。他想否認，可在大祚榮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注視下，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
“末將...末將不敢...”他最終只能擠出這幾個字。

“不敢？我看你敢得很！”大祚榮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在夜空中炸開，“私下串聯，散佈謠言，煽動對立，如今更是深夜攔截匠作大監，公然汙衊！烏勒茲，你告訴我，按照部落軍法，該當何罪？”

烏勒茲癱跪在地，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襯。按照靺鞨軍法，戰時挑撥內部關係。汙衊同僚，輕則鞭刑，重則斬首。而他今夜的行為，若真要追究...

“父王。”大武藝適時開口，聲音沉穩，“烏勒茲將軍雖有不當，但念在他多年征戰有功，且初衷或許真是出於對部落的擔憂...能否從輕發落？”

這話說得巧妙。既給了烏勒茲臺階，又維護了軍法的嚴肅性，更顯出了少主的胸襟與智慧。

大祚榮看了兒子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。但他面上依舊冷峻：“功是功，過是過。功可賞，過必罰。”

他轉向樸永：“樸大監，此事你受委屈了。你覺得該如何處置？”

樸永直起身，月光照在他蒼老的臉上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：“大王，老臣...懇請從輕發落烏勒茲將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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