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如薄霧般在東方天際彌散開來，將那一片墨色暈染成淡淡的魚肚白。夜的最後一絲黑暗仍戀戀不捨地纏繞在樹冠之間，林間瀰漫著乳白色的晨霧，像是大地沉睡時撥出的氣息，在古木間緩緩流淌。

大祚榮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，目光穿過晨霧，望向東方。連續兩夜的逃亡讓他的眼下浮起深重的青黑色，顴骨因疲憊而微微凸起，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刀。晨風吹動他散亂的髮絲，露出額角一道尚未癒合的傷疤——那是三天前與契丹追兵搏鬥時留下的，此刻結著暗紅色的血痂。

他的視線落在了東方的山巒之間。

那裡，兩座陡峭的山峰相對而立，中間形成一道狹窄的縫隙。晨光正從縫隙中透出，將那一片天空染成奇異的金紅色，而山體本身卻被濃厚的陰影籠罩，呈現出一種近乎墨黑的暗沉。山峰的形狀扭曲怪異，像是兩隻巨獸的利爪，將天空撕開一道裂口。

“那就是鬼哭峽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
大祚榮轉身，看到突利稽長老拄著松木柺杖，顫巍巍地走上土坡。老人的臉色在晨光中顯得更加蒼白，嘴唇乾裂得起了皮，可眼神卻異常明亮。

“長老，您怎麼上來了？”大祚榮快步上前，攙扶住老人。

突利稽擺擺手，示意自己還能站得住。他望著遠處的峽谷，緩緩說道：“四十年前，我還是個年輕的獵手時，曾經到過這裡。那時是為了追蹤一頭受傷的猛虎，一直追到峽口，就沒敢再往裡走。”

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，帶著歲月的滄桑：“老人們說，鬼哭峽是山神的喉嚨，每逢月圓之夜，山風穿過峽谷，會發出鬼哭般的聲響，所以得了這個名字。但真正可怕的不是聲音，而是地形——”

老人抬手指向峽谷方向：“你看那兩邊的山壁，陡得像是被刀劈開一樣。中間那條路，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透過。如果有人在兩側山壁上埋伏，下面的人就成了活靶子。”

大祚榮的心沉了下去。他仔細打量著遠處的峽谷，果然如長老所說，兩側山壁幾乎垂直，岩石裸露在外，在晨光中泛著鐵青色的冷光。峽谷入口處亂石嶙峋，幾棵歪脖子松樹從石縫中頑強地鑽出，枝幹扭曲如鬼爪。

“沒有別的路嗎？”他問。

突利稽緩緩搖頭：“往南是絕壁，往北是沼澤。想要繼續往東，穿過東木山，鬼哭峽是唯一的通道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至少我知道的路，只有這一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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