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鋪打烊的鈴聲響起時,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正戀戀不捨地從窗欞溜走,給檀木桌椅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橘紅。
雲曦正指揮著噬天從吧檯底下把散落的堅果殼扒拉出來,墨羽落在她肩頭,用喙輕輕啄著她沾了茶漬的袖口,靈溪則纏繞在掃帚柄上,隨著雲曦掃地的動作輕輕晃動,像一道流動的瑩白綢緞。
凌劍塵合上手中的書,起身將桌椅歸位,動作依舊帶著那份獨有的清冷,卻又透著說不出的默契。破軍和炎戰檢查完門窗,正用自帶的布巾擦拭著佩劍——說是擦拭,更像是一種習慣,那兩把曾飲過無數鮮血的神兵,此刻在茶鋪暖黃的燈光下,竟也染上了幾分煙火氣。魅姬則對著鏡子補著唇脂,時不時回頭衝忙碌的眾人拋個媚眼,惹得雲曦無奈地搖搖頭。
仇塵站在二樓樓梯口,看著樓下這幅熱鬧又溫馨的畫面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一枚古玉。這枚玉是他從修真界帶來的,能靜心安神,此刻卻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波動,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他抬眼望向樓梯口,那裡的靈韻屏障,正泛起一圈比以往更急促的漣漪。
“看來,今晚有客人。”仇塵輕聲道。
樓下的眾人動作一頓,隨即恢復如常。典當鋪的客人,向來是悄無聲息地來,帶著各自的執念與秘密,他們早已習慣。
晚上七點整,茶鋪的門被輕輕推開。
一個男人站在門口,逆著外面漸濃的暮色,身形顯得有些單薄。他大約三十歲上下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,袖口磨出了毛邊,牛仔褲的膝蓋處有兩個破洞,像是刻意的磨損,又像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。
他的頭髮很長,亂糟糟地堆在頭上,遮住了半張臉,露出的下頜線緊繃著,帶著一種長期壓抑的疲憊。他的眼睛佈滿了紅血絲,眼下的青黑濃重得像是被墨染過,嘴唇乾裂,緊緊抿著,彷彿承載了太多說不出的苦楚。
男人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進來,只是微微低著頭,看著自己磨得發亮的鞋尖,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茶鋪裡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,卻驅不散他周身那股化不開的沉鬱。
“請進。”仇塵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,平靜無波,卻像一道暖流,輕輕敲開了男人緊繃的神經。
男人身體一僵,緩緩抬起頭,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。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——裡面有濃重的悲傷,有深切的悔恨,還有一絲微弱卻執拗的希冀,像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,卻又倔強地亮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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