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7 章

蜿蜒的路將小小的村落拱到天邊去，崇山峻嶺中多雨，令整個新年都浸潤在綿綿的薄霧裡。

方圓幾里只一間褪了色的舊平房，夜幕低垂，炊煙裊裊，屋簷的紅燈籠牽起來，成了漫山遍野的枯意中，唯一躍動的暖色。

屋子裡空間不大寬敞，卻被打理得井井有條，顯得明亮溫馨。

電視機裡傳來主持人感情充沛的新春賀詞，沒人顧得上看，燕正手把手教燕然折千紙鶴，稚嫩的臉上寫滿專注。一小疊彩紙鮮豔地散在茶几，兩顆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一起，嘰嘰咕咕如枝頭小雀。

老夫妻倆在廚房忙活，鍋裡劈里啪啦下了條魚，爐子上煨著湯，空氣裡氤出溫吞的香。等到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，女人喚了一聲，哥哥忙放下紙鶴，牽著妹妹去洗手。

聽到母親的聲音，李青寂乖乖擱了手中的毛筆。他看著桌上的對聯，唇邊不自覺漾出淺笑。素白的一張臉被紅紙暈出點血色，那尊清冷如霜的玉菩薩掀起漆黑長睫，淡淡一掃，整個人頓時籠了層活色生香的豔來。

李青寂把路走得很慢，腰肢軟韌，抬腿時牽動著胯臀微擺，姿態像只優雅懶散的貓。仔細觀察才能發現，他的腿腳不是很利索，走得急了便隱隱有些一瘸一拐的。

先前李青寂從懸崖跳下來時雖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，但仍然不可避免地傷到了腿，他腿上本就有舊疾，從此落下病根，能再度站起來都是個奇蹟。

從病床上醒來後，盧卡斯曾問過他想去哪，說如果李青寂願意，他有能力將他帶回自己的家鄉。

李青寂想了想，最終還是婉拒了。剩下的日子裡，他只想去一個能實現這副殘軀最後一點價值的地方。

於是他來到了烏襄。離明灣十萬八千里的特困山區。

飯桌上，李青寂碗裡的菜堆成一座小山，他微微鼓起一側腮幫，不動聲色地朝母親抗議，被養出點肉的臉頰嘟起來，像只氣鼓鼓的小金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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