墟上
林蔭道旁的長椅落滿了灰塵和枯葉。早春的風還帶著料峭寒意,吹過時捲起細小的沙礫和去年的梧桐果殼,在寂靜的空氣裡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陽光透過尚未長出新葉的、疏朗的枝椏,在灰撲撲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交錯的、模糊的光斑。
秦洛曦坐在這張長椅上,已經很久了。她沒有看手機,也沒有處理隨身帶來的檔案。只是靜靜地坐著,目光落在不遠處那片被綠色圍擋遮住大半、依稀能看見挖掘機鋼鐵臂膀和裸露地基的工地。
那裡,曾經是“茗初資本”的總部所在,一棟不算特別高、但設計現代、線條冷硬的玻璃幕牆寫字樓。如今,它和許多未能挺過資本寒冬或內部震盪的企業一樣,隨著核心人物的轟然倒塌與後繼者的無力迴天,迅速被拆分、清算、易主。現在,它正被推倒,連帶著那個曾經在業內引起過無數話題和野心的名字,一起化作瓦礫,即將被新的、更龐大的建築所覆蓋。
她看著巨大的機械手臂,以一種近乎慢動作的、卻蘊含著毀滅性力量的方式,一次次撞擊、撕扯著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鋼筋混凝土結構。每一次撞擊,都傳來沈悶的、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,揚起大片的、灰白色的塵埃,在陽光下瀰漫開,像一場無聲的、盛大的葬禮。
薄錦珩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,同樣沉默地看著那片廢墟。他今天沒穿正裝,只是一件簡單的黑色夾克,臉色比平時更加晦暗,眼下有濃重的陰影。自從沈茗禮出事,“茗初”解體,他就一直處於一種緊繃而疲憊的狀態,像是獨自在收拾一場巨大災難的殘局,卻又找不到任何有意義的拼圖。
“最後一批資產昨天完成了交割。”薄錦珩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,被風吹得斷斷續續,“‘晨曦’那邊……基本剝離乾淨了,留下的,是個乾淨的空殼,也賣了。債務……能清償的都清償了,剩下的,按程式走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辭:“程姨……程婉秋女士那邊的海外信託,也做了切割處理。以後,‘茗初’和‘晨曦’,包括程姨那邊的關聯,在法律和賬面上,都徹底清了。”
清了。
兩個字,輕飄飄的,卻像兩把生鏽的鍘刀,落了下來。
斬斷了“茗初”與“晨曦”的糾葛,斬斷了沈茗禮與他母親名下那些可能不清不楚的資產關聯,也斬斷了……那個神秘的“C”最後一點可追蹤的、存在於世的、與她、與傅洛初、與那段黑暗往事有關的明面線索。
老K那封未回覆的郵件,連同裡面可能藏著的、指向程婉秋的更深秘密,隨著這番“清理”,徹底變成了無人認領、也無法再被追溯的懸案。
“他那邊……”薄錦珩的目光,越過秦洛曦的肩膀,也投向那片廢墟,聲音更低,“下個月的康覆費用,我已經安排人轉過去了。以後……會按時支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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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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