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明被捕後的第三天，鄭耀先接到了徐百川的通知：黨務調查科上海區邀請復興社上海站派員“協助”審訊李德明，名義上是“交流案情”，實際上是又一次試探和較量。而黨務調查科指名要求“經驗豐富、能力出眾”的鄭耀先組長參與。

接到這個通知時，鄭耀先正在和趙簡之、宋孝安分析王守業與日本商行往來的最新線索。他的心猛地一沉，但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。

“站長，黨務調查科這是……”鄭耀先看向徐百川。

徐百川坐在辦公桌後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：“田湖雖然人在南京，但他的手伸得夠長。這次點名要你去，無非兩個目的：一是想看看我們復興社在調查這份名單上的進展和態度；二是想借你的手，撬開李德明的嘴，他們好坐享其成，或者……看你如何處理這個棘手的犯人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銳利地看著鄭耀先：“但這也是個機會。你去，大大方方地去。讓他們看看我們復興社專業能力。李德明是不是共產黨，能審出什麼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不能讓他們小瞧了我們，也不能讓他們抓到什麼把柄。明白嗎？”

“卑職明白。”鄭耀先立正回答。他明白徐百川的意思：去，要表現出專業和強硬，但也要把握好分寸，不能真的替黨務調查科“立功”，也不能在審訊中留下可供攻擊的破綻。

然而，這其中的煎熬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要去審問的，可能是自己的同志；要用刑的，可能是自己的同志；要眼睜睜看著他在酷刑下痛苦掙扎，甚至可能親手……鄭耀先不敢再想下去。

下午兩點，鄭耀先帶著宋孝安，來到了黨務調查科上海區位於南市的一處秘密審訊點。這是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，外面沒有任何標識，但門口有持槍警衛，戒備森嚴。

接待他們的是黨務調查科上海區行動隊的一個副隊長，姓胡，三十多歲，身材幹瘦，眼神陰鷙。胡副隊長對鄭耀先還算客氣，畢竟鄭耀先如今在上海灘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人物。

“鄭組長，久仰大名。宋組長，幸會。”胡副隊長皮笑肉不笑地寒暄，“李德明這個案子，我們抓了現行，證據確鑿。不過這小子嘴硬得很，審了兩天，什麼也不肯說。聽說鄭組長和宋組長都是審訊高手，特地請二位來幫忙看看，有沒有什麼高招。”

鄭耀先面無表情：“胡隊長客氣了。我們奉命前來協助，自然會盡力。不過，人是你們抓的，案子是你們的，我們只是從旁協助，提供一些專業建議。”

“那是自然，那是自然。”胡副隊長笑著，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，“審訊室在樓下，己經準備好了。請隨我來。”

他們下了樓，穿過一條陰暗的走廊，來到最裡面的一間審訊室。審訊室不大，牆壁上掛著一些令人不寒而慄的刑具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黴味。李德明被綁在屋子中央的鐵椅子上，頭髮凌亂，臉上有幾處瘀傷，嘴角還殘留著血漬，但眼神依然倔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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