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吉的三千騎兵如一陣黑色的旋風，捲過湘南初夏的山野。

他們一人雙馬，輕裝簡從，只帶七日干糧，不攜重炮，唯每人多備了兩支騎銃、六枚掌心雷。自衡陽誓師南下，兩日間賓士三百餘里，沿途遇小股清軍斥候、地方團練，皆以雷霆之勢擊潰，不留活口，不傳訊息。

此刻，劉吉立馬於黃沙嶺北麓一處高崗。一年前，陳玉成在此大敗馮子材，殲其精銳五千，逼其南退永州。如今嶺上仍可見當年激戰的痕跡：焦黑的樹樁，坍塌的簡易堡壘，乃至草叢中偶爾露出的鏽蝕刀矛、碎裂骨殖。

“將軍，前方十里便是永州北郊雙牌鋪。”斥候隊長馳馬來報，“馮子材在雙牌鋪駐紮了一營兵，約八百人，依山築壘，控扼官道。更遠處永州城頭，旌旗密佈，西門緊閉，護城河似己加深。”

劉吉舉起千里鏡。鏡中，永州城的輪廓在午後的熱浪中微微扭曲。城牆果然如情報所言，經過一年加固，明顯增高增厚，東南臨湘江一面，新增了數座炮臺；西北倚山處，則可見新修的碉樓、壕溝延伸至山腰。

“馮子材這是要把永州變成鐵刺蝟。”劉吉放下鏡子，冷笑，“傳令：全軍分為十隊，每隊三百騎。一至西隊，由我親率，今夜子時襲擾雙牌鋪清軍營壘。不必強攻，以火弩、掌心雷焚其糧草帳篷，射箭書散播謠言——就說太平軍英王二十萬大軍即日南下，降者免死。”

“五至七隊，繞至永州東西兩側，專打清軍外圍哨卡、運糧隊、傳令兵。見一個殺一個，屍體擺於道旁，插上‘太平天國前導營劉’的標旗。”

“八至十隊，分散南下，探查全州、道縣、江永、江華、富川方向清軍佈防。尤其注意全州至灌陽、富川至賀縣兩條通往廣西的咽喉要道。三日內，我要知道每條山路能過多少人馬，每處關隘有多少守軍，每座橋樑能否承載炮車！”

命令層層傳下，騎兵如群鷹西散，消失在湘南蒼翠的丘陵之中。

同日申時，永州城內，提督衙門。

馮子材面色陰沉，盯著案上剛剛送來的幾份急報。

雙牌鋪遇襲，糧草被焚三成；城東十里哨卡被拔，七名哨兵無一生還；湘江上游發現太平軍快船巡弋，疑似偵察水情……

“陳玉成的先鋒騎兵，來得真快。”馮子材對身旁的副將楊玉科道，“劉吉此人，最擅長途奔襲、偵察襲擾。他這三千騎，就是陳玉成的眼睛和爪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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