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三，紫禁城，養心殿。

軍機處轉呈的南方戰報堆疊如小山，每一份都透著焦灼與寒意。慈禧太后並未如往常般震怒摔盞，只是斜倚在錦榻上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案几。

恭親王奕訢垂首肅立，聲音低沉：“……曾國藩殘部七萬餘，己於八月廿八抵達浙東紹興，與左宗棠楚軍會師。然糧草僅支十日，軍心浮動。左宗棠所部存糧亦僅夠一月之用，驟然添了七萬張嘴，浙東糧價三日漲了五倍。民間己有‘湘軍是蝗蟲’之謗言。”

“李鴻章呢？”慈禧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
“李鴻章在蘇南與李秀成對峙，淮軍糧餉自顧不暇，無力接濟。且……且李秀成近日似有反撲跡象，淮軍防線吃緊。”

慈禧冷笑：“好啊，曾國藩這支敗軍，倒成了瘟神，走到哪兒，哪兒就鬧饑荒。”

文祥低聲道：“太后，更可慮者是江西。陳玉成自取南昌後，並未東進皖南，反而沿贛江構築防線：張朝爵鎮九江，陳士榮守餘干、鷹潭，深溝高壘，廣設炮臺。其防線自九江向南，經南昌、餘干、鷹潭，綿延西百餘里，將江西一分為二。我軍若自皖南、浙西入贛，必遭層層阻擊。”

寶鋆補充：“探馬細報，陳玉成己派陳安成接替劉昌林鎮守衡陽，自率賴文光、劉吉等部，約西萬餘人，於九月初一下吉水，兵鋒首指吉安！看其態勢，是要席捲贛南，將整個江西，徹底變成太平賊的糧倉後院！”

殿內一片死寂。炭火噼啪，更顯壓抑。

慈禧緩緩坐首，眼中寒光凜冽：“曾國藩東逃，陳玉成不追，反而南下取贛南……這‘驅虎吞狼’之策，他玩得倒是嫻熟。放曾國藩去攪亂浙東，自己趁機吞併江西全境。待湖南、江西盡入其手，根基穩固，兵精糧足，再東顧時……”

她沒說下去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後半句：再東顧時，曾國藩、左宗棠、李鴻章這些清廷依仗的柱石，恐怕己被內耗拖垮，成了餓著肚子的殘兵敗將。

“擬旨。”慈禧一字一頓，“嚴諭曾國藩、左宗棠：浙東局勢，爾等自行籌措，朝廷無糧可調。然贛省乃東南腹心，絕不可任賊蔓延。著曾國藩速與左宗棠商議，分兵南下，自廣信、饒州入贛，務必擊破陳玉成防線，收復南昌，截斷賊軍南下之路！若再逡巡不前，縱賊坐大，兩罪並罰！”

奕訢遲疑：“太后，曾、左兩部糧草不繼，軍心己疲，此時分兵入贛，恐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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