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城第一中學的考場，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雪來臨前的天空。

臨時改造的大禮堂裡，黑壓壓地坐滿了考生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緊張的味道，混雜著廉價墨水的氣味和人們身上散發出的汗味。窗外，大雪還在下，鉛灰色的天空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大多數考生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，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。他們穿著最厚的棉襖，卻依然凍得瑟瑟發抖，兩隻手揣在袖筒裡，不停地哈著白氣，試圖讓僵硬的手指恢復一點知覺。從村裡到縣城這二十多里的雪路，幾乎耗盡了他們所有的體力和精力。

趙野和蘇清荷的出現，像是在這片灰暗的色調裡，硬生生砸進了一抹亮色。

兩人精神飽滿，臉上沒有半點疲憊。趙野那件厚實的皮襖敞著懷，露出裡面乾淨的中山裝，整個人像一杆標槍，戳在那兒就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硬氣。蘇清aho更是被他護得嚴嚴實實，那件大紅色的呢子大衣外面還裹著趙野的軍大衣，懷裡揣著滾燙的熱水袋，小臉紅撲撲的，像是剛從暖炕上下來。

他們是坐著那個全村獨一份的“牛狗混合動力雪橇”來的，這事兒已經在各個考點傳遍了，成了今年高考最離奇的傳說之一。不少考生看著他們，眼神複雜，有羨慕，有嫉妒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。

“當——”

開考的鈴聲響起，監考老師開始分發試卷。

禮堂裡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紙張摩擦的“沙沙”聲和考生們粗重的呼吸聲。

蘇清aho深吸了一口氣，接過那張油墨味還很重的試卷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手心也有些出汗。儘管準備了這麼久，但真到了這決定命運的時刻，緊張還是不可避免。

她先是快速瀏覽了一遍題目。當她的目光落到最後一題，那道佔了整整六十分的作文題時，她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
題目是：《我在這戰鬥的一年裡》。

這……這不就是趙野前幾天晚上，非逼著她寫過好幾遍的那篇隨筆的題目嗎？當時她還覺得這題目太大太空，不知從何下筆。趙野卻告訴她，別寫那些空洞的口號，就寫靠山屯這一年的變化，寫怎麼打獵，怎麼蓋房，怎麼從吃不飽到頓頓有肉。寫最真實的生活，寫人在面對困境時的掙扎和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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