區工業局的座談會設在西城區一棟老式辦公樓裡。秦淮茹跟著陳知遠走進會議室時，手心微微出汗——不是緊張，而是一種蓄勢待發的興奮。

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二十多人，大多是各廠的幹部和技術骨幹，男性佔絕大多數。秦淮茹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，兩條麻花辮整齊地垂在肩頭，在這群人裡顯得格外年輕，也格外醒目。

“那位是紡織廠的劉書記。”陳知遠低聲介紹，“旁邊的是軋鋼廠的李副廠長，主管生產……”

秦淮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劉書記她認識，正朝她點頭微笑。李副廠長約莫四十歲，梳著整齊的分頭，面色白淨，看起來不像一線工人出身，倒有幾分機關幹部的派頭。此刻他正與旁人談笑，目光掃過秦淮茹時，略微停頓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。

座談會開始了。主持人先講了當前“增產節約”運動的背景和要求，然後讓各廠代表發言。輪到紡織廠時，劉書記站起來：“我們廠在這方面做了一些嘗試，特別是青年工人中湧現出不少好點子。今天，我請我們廠的青年工人代表，夜校的優秀學員秦淮茹同志，來給大家彙報一下她的思考。”

全場的目光聚焦過來。

秦淮茹深吸一口氣，站起身。她沒有拿準備好的稿子——那些內容她已經爛熟於心。

“各位領導，各位同志，我是紡織廠三車間的工人秦淮茹。”她聲音清亮，姿態落落大方，“在夜校學習會計知識的過程中，我一直在思考，如何把學到的理論和我們廠的實際生產結合起來，為增產節約出一份力。”
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：“我們紡織廠的主要成本構成，大家可能都知道：原料。人工。能耗。裝置折舊。但具體到每個車間。每臺機器。每個班組，成本差異很大。比如我們三車間，三號織布機和七號織布機，同樣的產量，電耗能差百分之十五；同樣的棉紗，不同工人操作，廢品率能差百分之八……”

她開始列舉具體資料。這些資料不是憑空想象，而是她這兩個月在車間裡留心記錄。又結合夜校學到的成本分析方法整理出來的。

“如果我們在每個車間設立簡單的成本核算板，每天公佈各機臺。各班組的原料消耗。產量。廢品率，讓工人們看得見。算得清，再配合適當的獎懲，我估算，一年至少能節約成本百分之五到八。”

會場安靜下來。有人開始記錄。

秦淮茹繼續：“另外，我在夜校學到固定資產折舊的概念。我們廠有些裝置已經超期服役，維修費用越來越高，能耗越來越大。如果進行技術改造或者更新，短期看投入大，但長期算總賬，可能更節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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