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我那小判官司大堂，眼前的景象讓我懸著的心稍稍落定。

原本堆積如山的文書被分成了十幾摞，每摞旁邊都守著一位神情專注、穿著慎刑司特有暗紅色袍服的鬼吏，其中一個在那抓耳撓腮，細看長相有點像猴子，心想這不會是孫悟空安排進來的猴子猴孫吧。

他們一手持著放大鏡模樣的“辨真法器”，一手握著特製的硃砂筆，正逐字逐句地審閱，不時低聲交流，或是在旁邊的空白紙上記錄疑點。

為首的一位，面龐清癯，眼神銳利如刀，看起來跟那些滿面紅光的油膩老鬼頭們不一樣，正是慎刑司主事——秦歷。他伏在最大的一摞檔案上，眉頭緊鎖，連我走近都未察覺。

我趕緊上前兩步，拱手道：“辛苦秦主事，辛苦諸位了！”

秦歷聞聲，略顯疲憊地抬起頭，揉了揉佈滿血絲的雙眼。看清是我，他立刻放下手中的“辨真鏡”，起身拱手回禮，臉上擠出一絲客套的笑容：“原來是二狗判官，恭喜高升！”

“秦主事快快請坐，歇息片刻。”我引他到一旁稍寬敞些的區域，喚來丫鬟奉上陰司特產的“醒神茶”。

秦歷謝過，抿了一口茶水，長舒一口氣，眉宇間的倦色卻未消減。他揮揮手，示意其他鬼吏繼續，然後對我低聲道：“大帝嚴令，三日之內必須理清頭緒，給出分類明細。判官大人，不瞞您說，這工作量……實在是浩如煙海。莫說細分判斷，便是通讀一遍，三日也頗為緊張。實在不敢歇息啊。”

我心中瞭然。酆都大帝這是要快刀斬亂麻，也是對我的考驗，看我這把刀好不好用。

慎刑司專司監察、審計，讓他們來幹這“文書分類”的活，雖是大材小用，卻也最是穩妥。我府上那些鬼卒衙役，打個架巡個邏，做點粗活還行，這種需要極強專業判斷和審計知識的細活，確實插不上手。

得靠人家幹活呢，現在這局面，能拉攏一個是一個，能拉攏一批是一批，哪怕不跟我站一隊，只要不跟對手站一隊也行啊。

我招手喚來候在一旁的賬房先生。

“聽好：慎刑司秦主事及諸位同僚在此辦公期間，一應飲食、用度，皆按我判官司最高規格招待，不得有誤。”我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些，“另外，從咱們司的特別經費裡，撥出十萬兩陰銀，作為對慎刑司此次專項工作的經費支援。稍後你親自去辦。”不過我那聲音，故意讓秦主事聽見，看那老鬼是老奸巨猾假清高，還是實實在在的好鬼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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