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司的天就像蓋了一個巨大的灰色毛毯，沒有白天黑夜，沒有春夏秋冬。我坐在大堂的判官椅上，等著鍾馗的案子轉過來。椅子是檀木的，坐墊是雲錦的，但坐久了還是硌得慌，畢竟我已經在這兒乾坐了一個小時了。

師爺陳小明坐在旁邊的文案後，捧著他的陰間專用手機，手指在上面劃來劃去。我側頭一看，好傢伙，在玩貪吃蛇——也是陰司特供版，蛇吃的是“怨念豆豆”，撞到牆會彈出“早日投胎”的提示。

“第幾關了？”我湊過去。

“三百四十七。”陳小明頭也不抬，“這遊戲比翻生死簿有意思多了。判官爺您看，這條蛇現在比黃泉路還長。”

確實，螢幕上那條蛇彎彎曲曲，幾乎佔滿了整個介面。我正要說什麼，後堂傳來一陣嬉笑聲——黑白無常又在逗丫鬟玩了。

“白爺，您這帽子歪了，我給您正正~”一個丫鬟嬌滴滴的聲音。

“別別別，我自己來！你那手上次給我正帽子，差點把我魂兒都正飛了！”白無常的聲音裡帶著笑意。

接著是黑無常的悶笑：“老白你就從了吧，小紅這是看上你了。”

“看上我？看上我什麼？看上我三百多年沒投胎還是看上我工資條上的負數？”

“看上您英俊唄！”幾個丫鬟齊聲笑道，然後又是一陣嘻嘻哈哈。

我搖搖頭。黑白無常這倆活寶，在陰間當差幾百年了，別的沒學會，摸魚逗樂子倒是無師自通。不過也好，陰司這地方太壓抑，有點笑聲總比死氣沉沉強。

鬼王在門口東張西望，像個等快遞的焦慮買家。他龐大的身軀堵著半個門，時不時踮腳往外看，嘴裡嘟囔著：“該來了啊，說好辰時送到，這都過了兩刻鐘了……”

話音剛落，鬼王突然站直了身子，像根被猛地拉直的彈簧。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——嚯，好大的陣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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