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輕工業新產品展銷會開幕那天，天朗氣清。市展覽館前人山人海，彩旗蔽日，高音喇叭裡播放著激昂的樂曲。

傢俱廠的展位不算大，位置也偏。但陳廠長顯然花了心思。“伸縮如意桌”和“疊羅漢凳”擦得鋥亮，擺在鋪著深紅色絨布的展臺上，旁邊還點綴了兩盆塑膠花。區傢俱廠顯然花了心思。

畫怡帶來的那塊手寫硬卡紙招牌，被李工用圖釘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展板最上方，白紙黑字，在其他參展商花花綠綠的印刷品中，略顯寒酸。

畫怡穿著那件在百貨商店買的灰色外套，深灰色褲子，站在展位一側，手腳有些發僵。

周圍是洶湧的人潮，嘈雜的聲浪，隔壁展臺賣塑膠盆的推銷員正扯著嗓子喊：“結實耐用，一個頂倆！” 對面賣新式印花床單的，兩個女售貨員伶牙俐齒，把床單抖得嘩嘩響，引來一片婦女圍觀，充斥著各種口音的討價還價。好奇的詢問。興奮的議論。

有人好奇地朝她這邊瞥一眼，目光在硬卡紙上停留一瞬，又漫不經心地移開，走向更熱鬧。更好看的展位。

“小沈，別愣著啊！” 廠裡銷售科的老劉忙得滿頭汗，剛送走一個詢問價格的，扭頭低聲催促，“你得開口！你不說，誰知道咱這東西好？”

畫怡張了張嘴，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，又咽了回去。臉漲得通紅。

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太太踱了過來，看了看桌子，又看看畫怡：“姑娘，這桌子能變？”

畫怡深吸一口氣，走上前：“能。能的，阿姨您看……”

她伸手去拉桌子，動作因為緊張而有些笨拙，滑軌發出“嘎”一聲略顯生澀的響動。桌面順利拉開，但她的解釋磕磕巴巴：“這。這樣就能變大……吃飯，來客人都行……收起來，省地方……”

老太太皺著眉，似乎沒太聽清，也沒看出所以然，搖搖頭：“花裡胡哨的，不實用吧？” 說完，挎著籃子走了。

畫怡僵在原地，臉燒得厲害。失敗了。第一個顧客，就這麼失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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