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破天那隻沾滿泥濘與血汙的手掌還重重壓在邵凡塵肩上,堡牆下的震天歡呼尚未完全平息。
新塌陷的泥潭如同地獄張開的巨口,仍在緩緩翻滾,吞噬著血狼寨大半精銳與昂貴的攻城器械。殘餘的匪徒在復仇的箭雨中潰不成軍,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群,狼狽不堪地湧向谷口方向。
“少堡主!陳梟那廝……跑了!”趙鐵頭聲音嘶啞,急指向谷口——那頭格外雄壯的巨狼正馱著暗紅色的身影,決絕地沒入漸亮的晨光之中,身後只剩下不足百人的殘兵敗將,丟盔棄甲,毫無陣型可言。
“跑了?!”石破天虎目圓睜,胸中殺意如沸,反手握住背後巨劍劍柄,鏗然一聲,半截劍身出鞘,寒光映照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,周身淡黃色的元炁不受控制地蒸騰流轉,“開堡門!老子要親手剁了這雜碎,祭奠死去的弟兄!”
“不可!”邵凡塵嘶聲阻止,冰涼的手指死死抓住石破天粗壯的手腕。他臉色蒼白如紙,呼吸急促,但眼神卻沉靜得如同風雨欲來的寒潭,“窮寇莫追!堡門已近半毀,門外泥沼難行,谷外地形複雜,未必沒有埋伏!當務之急,是立刻封堵堡門。救治傷員。加固防禦!陳梟……他逃不出這片莽莽群山!”
他的語速極快,卻字字清晰,敲打在石破天被怒火充斥的心頭。石破天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,熾烈的殺意稍稍收斂。
目光掃向堡門——那厚重的門板已是蛛網密佈,巨大的裂紋觸目驚心,門軸處木屑飛濺,全靠後方几根粗壯撞木勉強支撐。而谷口處,陳梟的身影連同那些殘匪,已徹底消失在瀰漫的晨霧之中。
“他孃的!”石破天無處發洩的怒火化作一拳,狠狠砸在垛口的青磚上,磚石應聲碎裂,“便宜這狗雜碎了!趙鐵頭!”
“在!”趙鐵頭挺直染血的身軀。
“立刻帶人加固堡門!把所有能用的石頭。鐵料全給老子頂上!王海。李墩子!帶兄弟們收殮陣亡弟兄的遺體,厚葬!蘇丫頭!所有傷員,交給你和老林頭了!”
“是!”眾人轟然應諾,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悲憤,迅速行動起來。
邵凡塵強忍著陣陣眩暈和肋下的劇痛,扶住冰涼的牆垛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戰場。濃烈的血腥味。刺鼻的硫磺氣息以及泥沼翻湧出的腐敗氣味混雜在一起,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怪味,隱隱讓他感到不安。更讓他心驚的是——那些被沙袋和屍體勉強填平的陷坑通道,在方才二次塌陷的劇烈震動下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下沉,渾濁的泥水不斷從縫隙中汩汩滲出。
就在這緊繃的平靜即將維繫住的剎那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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