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說“保重”以外的任何話。

他只是再次抬起那隻曾被李凡溫暖掌心覆蓋的、此刻依舊殘留著那溫度餘韻的、蒼老而粗糙的手，極其鄭重地、如同在某種神聖儀式上落下最後一枚印記般，重重地、穩穩地，拍在李凡的肩膀上。

那手勁很大。

大到李凡那因長期修習道法而筋骨堅實、宛如古樹軀幹般的肩背，也不由得微微一沉。

那不是告別。

那是託付。

是將自己守了數十年、卻終究無力守護至最後的、關於“家”的一切記憶與重量，以這最後一拍，鄭重地、決絕地，交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那足以承載整片天空的、沉穩而可靠的肩膀上。

車伕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，瑟倫迪爾深秋清晨凜冽的空氣將他黝黑的臉膛凍得微微泛紅。他沒有催促，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。他只是默默地、以訓練有素的麻利動作，將腳邊那兩隻磨損的皮箱拎起，平穩地放置在車轅後方的行李架上，用結實的麻繩仔細捆紮，打上一個即使在顛簸長途中也絕不會鬆脫的水手結。

馬是兩匹溫順的、毛色暗栗色的馱馬，品種不算名貴，勝在耐力持久，步伐穩健。它們安靜地站在晨光裡，偶爾甩動一下尾巴，從鼻孔裡噴出兩團白色的、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的霧氣，耐心地等待著啟程的號令。

西格德爺爺轉過身。

他再次看了一眼那扇敞開的、漆色斑駁的橡木門。門內，門廳依舊整潔如初，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最後一次擦拭舊傢俱時留下的、淡淡的蜂蠟清香。那扇通往二樓的橡木樓梯，扶手被他西十年來每日擦拭，己磨得光滑如玉，在晨曦中泛著溫潤的、琥珀色的光澤。

他看了一眼二樓左邊那扇窗簾半掩的窗戶。

窗臺外那盆微型月季，三朵淺杏色的花苞在晨風中輕輕搖曳，彷彿在無聲地道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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