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，他抬手，將這份檔案輕輕但堅決地扔進了腳邊一個標著“待回收/無用”的紙箱裡。接著，他加快了篩選速度，將更多類似“盆栽澆水排班表更新”。“走廊腳印形狀分析與可疑人員排查”。“請求批准使用粉色而非藍色墨水書寫週一公告”的檔案，毫不猶豫地移出待辦佇列。

他的動作驚動了淺眠的凜。

“唔……”一聲細微的呻吟，凜的睫毛顫動了幾下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藍色的眼眸起初還有些迷茫，但當她看清坐在自己旁邊。正在批改檔案的高大身影，以及自己肩上的毯子時，瞬間清醒了過來。

“老。老師？！”她一下子坐直身體，眼鏡差點滑落，手忙腳亂地扶好，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和窘迫，“您什麼時候……我這是……非常抱歉，我竟然……”

“醒了？”深藍頭也沒抬，繼續在手中一份關於學區巴士線路最佳化的檔案上籤下同意，筆跡剛勁有力，“正好。有沒有夏萊以前用的學生值日表模板？給我幾份，空白的也行。”

“值日表？”凜愣了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連忙在桌上幾個資料夾裡翻找，“有的，我記得歸檔在……這裡。”她抽出一個薄薄的資料夾，裡面是幾種不同格式的值日安排表。“老師您需要重啟值日製度嗎？我可以幫忙協調各學園……”

“先準備著。”深藍接過資料夾，放在一邊，然後指了指被他清理出來的那堆“無用”檔案，以及腳邊的紙箱，“這些，還有以後類似的，可以直接過濾掉，或者讓下面的人按標準流程處理，沒必要每一份都送到你這裡，更沒必要一字一句地批改。”

凜順著他的手指看去，看到了那份被扔掉的“課桌螺絲報告”，臉上微微一紅，聲音低了些：“可是……這些都是各學園提交上來的正式檔案，有些雖然瑣碎，但也代表了基層的訴求和細緻的工作態度，如果直接駁回或忽略，可能會打擊積極性，也顯得理事會不夠親民和負責……”

“負責不等於包攬一切。”深藍終於抬起頭，看向凜，面罩下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歷經千錘百煉的務實，“你是指揮官，不是維修工。你的精力應該放在真正影響全域性。需要你判斷和決策的事情上。這些細務，建立標準，下放許可權，定期抽查即可。否則，”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。依然可觀的檔案山，“你就算累倒在這裡，也處理不完基沃託斯每一張搖晃的課桌。”

凜張了張嘴，似乎想反駁，但看著深藍身上還未修復的防爆服破損處，想到他白天在阿拜多斯經歷的一切，此刻深夜還坐在這裡幫她處理這些她原本認為“必須親力親為”的瑣事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輕輕咬了咬下唇，低聲道：“您說得對……是我太拘泥於形式了。我會重新梳理流程的。”

深藍點點頭，不再多言。他迅速將桌上剩下的檔案分成三堆：一堆是需要凜親自決斷的重要事務；一堆是可根據既有規則直接批覆的常規事項；最後一堆，則是他判斷可以延遲或轉交處理的。

然後，在凜驚訝的目光中，他站起身，將“常規事項”和“可延遲處理”那兩摞高高的檔案抱了起來。

“老師？您這是……”凜也跟著站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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