蜂衣站在自己那間偽裝成“醫療用品儲備中心”的倉庫中央，看著被自己親手搬出來。整齊碼放在防震墊上的“寶貝們”，感覺心都在滴血。那三十塊邊緣帶著細微戰損痕跡但主體完好。甚至被他偷偷找人拋光打蠟過的“黑曜石”碳纖維板，在倉庫冷光燈下泛著幽暗的光澤，彷彿在無聲地控訴他的“敗家”行為。那十五組“雷鳥”動力電池組，每一組都被他精心維護，電量滿格，介面鋥亮。還有那兩個躺在特製恆溫箱裡的“螢火蟲”微型冷聚變反應爐原型機——銀灰色的流線型外殼，低沉的待機嗡鳴，這不僅僅是能源，更是藝術品，是科技的結晶，是他當初冒著被哈夫克巡邏隊打成篩子的風險，用醫療擔架“順”出來的！

“我的心肝……我的闆闆……我的爐子……”蜂衣蹲下身，用手指戀戀不捨地撫過一塊碳纖維板的邊緣，那裡有個幾乎看不見的凹痕，是他第一次“借用”時不小心磕的，為此他還心疼了好幾天。“此去一別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你們這樣的好材料……阿列克謝，你個挨千刀的，最好用我的寶貝們多擋幾發炮彈，不然都對不起我流的淚！”

他嘴上哀嚎著，手下的動作卻極其專業和細緻。用高緩衝泡沫仔細包裹每一塊板材的邊緣和角落，給電池組貼上醒目的極性標籤和電量狀態貼紙，將反應爐原型機用多層防靜電材料裹好，固定在特製的防撞箱內。他甚至還在每個主要包裹的夾層裡，塞了一張手寫的。字跡潦草卻內容詳盡的“使用注意事項”和“簡易故障排查指南”，落款處畫了一個哭喪臉的簡筆畫小人。

當最後一箱物資被封好，貼上“跨維度實驗專案——緊急物資——蜂衣提供（非自願！！）”的標籤後，蜂衣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臉上的肉疼表情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。他看著這些即將被送往未知領域的裝備，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阿列克謝拿到它們時的樣子——那個總是沉默的巨漢，大概會仔細檢查每一件物品，然後默默地將它們整合進自己的戰鬥體系中，用它們去保護他認為值得保護的人和事。

“嘖。”蜂衣擦了擦其實並不存在的眼淚，眼神忽然閃爍起來，摸著下巴開始盤算，“這些東西送過去，應該能頂一陣子……但佐婭那瘋女人肯定不會只送一次。實驗如果成功，後續肯定還有補給需求……阿列克謝那傢伙的胃口和破壞力我是知道的……”
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倉庫深處，那裡有幾個更隱蔽的。用廢棄醫療儀器外殼偽裝的儲物櫃。裡面藏著什麼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但很快，他搖了搖頭：“不行不行，那些是真正的壓箱底，不到萬不得已……”

隨即，他眼珠子一轉，思路拐了個彎：“不過……哈夫克那邊，上次突襲他們的‘貝塔’後勤樞紐，好像聽說又進了一批‘好東西’，據說是給新銳動力裝甲試製的‘龍鱗’自適應護甲片和‘泰坦’骨骼強化單元的初版樣品……他們安保上次被我們摸透了，最近應該剛換班，新來的警戒路線說不定有漏洞……而且，他們欠阿列克謝的，我去‘借’點利息，不過分吧？”

想到這裡，蜂衣臉上那痛心疾首的表情徹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。混合著賊光和某種“為戰友兩肋插刀”的奇特使命感。他掏出自己的戰術平板，飛快地調出幾張模糊的衛星圖和內部結構草圖，開始低聲嘀咕著規劃起來：“‘貝塔’樞紐，東側通風管道似乎可以繞過新安裝的聲波感測器……倉庫C區的巡邏間隔是十二分鐘……嗯，也許可以偽裝成醫療事故調查員？或者乾脆再用一次‘生化汙染洩漏’警報調虎離山？”

他完全沉浸在瞭如何從老對手那裡“有借無還”地“借”到更多高科技材料的戰術構想中，彷彿已經看到了新的“寶貝”在向他招手，暫時忘卻了送走舊“寶貝”的憂傷。

同一片星空下，深藍正經歷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。

他，阿列克謝。彼得洛夫，GTI的“藍色壁壘”，身高兩米。體重超過一百二十公斤的重型防禦幹員，此刻正有些侷促地側坐在一輛明顯是少女使用的。帶後座的腳踏車後架上。騎車的是白子，她纖細的身姿在前面穩穩地握著車把，深藍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。

腳踏車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，每一次碾過路面的小石子或不平處，都會劇烈地顛簸一下。深藍儘量收攏身體，減少佔地面積和重心晃動，但畫面依然充滿了違和感——像是一頭巨熊小心翼翼地盤踞在兒童鞦韆上。

白子似乎對此毫無所覺，她騎得很穩，速度不快，穿過阿拜多斯空曠寂寥的街道。街邊昏黃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。縮短，週而復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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