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山谷吹上來,掀起她的衣襬。她抬眼望去,全宗盡收眼底。殿宇錯落,炊煙裊裊,弟子往來有序,靈光隱現於各處修煉之所。寒華閣前那棵老梅樹開了花,粉白一片,在晨光中輕輕搖曳。遠處演武場上傳來喝聲,是新一代弟子在練基礎術法,聲音稚嫩,卻有力。
她閉上眼。
腦海裡浮現出昨夜的畫面:阿阮體表浮起藍光,穩而不散;那男孩雖未成功,卻堅持站滿兩個時辰;女孩運功時落淚,仍不肯停下。還有更早些時候,那個抄破紙頁的少年,反覆描黑一句話:“只要你不放棄,我就不會停。”
她緩緩走到欄杆邊,手指輕輕撫摸著石臺一角。那裡有一個極小的‘林’字,那是她初來乍到時,趁著夜色偷偷刻下的。當時她無名無勢,心中滿是迷茫與不安,不知未來會走向何方。這個小小的字,就像她在這陌生世界留下的一個印記,只為證明自己曾來過。
如今她不必再刻了。她的名字不在石頭上,而在那些站樁的身影裡,在那些結印的手勢中,在一句句重複的教誨裡。她成了別人口中的“前輩”,成了新弟子仰望的方向。
她靠著欄杆站了一會兒,聽見下方傳來腳步聲。抬頭看去,是個十西五歲的少女,揹著藥簍,手裡拿著一束剛採的雪蓮。小姑娘看見她,愣了一下,隨即放下簍子,認真行了一禮,然後才繼續往上走。經過她身邊時,腳步放輕了些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棲梧沒攔她,也沒說話。等那身影走遠,她才收回目光。
太陽己經升得高了。山風依舊,吹得衣袂翻飛。她身姿挺拔,如同一棵蒼松,靜靜地佇立著,不言不語。
她想起十年前初入宗門那天,也是站在這裡。那時她穿的是粗布衣裳,腳上是裂了口的布鞋,手裡攥著一塊乾糧,生怕被人瞧見窮相。她望著這片山門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別趕我走。
如今她站在這裡,不再是求容身之地的人。她是這片山門的一部分,是它的根,也是它的影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這雙手教過站樁,扶過顫抖的肩膀,傳過功法,也曾在深夜為受傷的弟子疏導靈力。它們不白皙,也不柔軟,指節因常年運功略顯粗大,掌心有繭。可它們是乾淨的,沒沾過無辜者的血,沒毀過一條不該斷的命。
她抬起手,在空中緩緩劃了個弧,如同昨日教人結手印那樣。指尖掠過空氣,沒有引動靈力,只是一個動作。可就在那一瞬,她彷彿看見無數雙手在回應——阿阮的、少年的、藥園裡釘籬笆的、膳堂中遞飯的……都在動,都在學,都在傳。
她嘴角微微揚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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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角:溫橘庄清儒溫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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