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被符舟犁開時，像是撕碎了一匹浸了水的白綾。淡金色的符光在霧中洇開，留下一道蜿蜒的漣漪，片刻後又被濃稠的霧氣吞沒。棲梧站在舟尾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靈絡——那裡還殘留著昨夜繪製陣紋時沾上的硃砂，帶著微澀的暖意。

符舟正駛入一片奇異的紫紅色空域。抬頭望去，雲層像是被揉碎的蘇木染布，層層疊疊壓在頭頂，邊緣泛著不祥的暗金色。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焦灼味，不是煙火的燙，而是某種能量積蓄到臨界點的繃，吸進肺裡時，連靈力流轉都滯澀了半分。

“此處的靈氣狀況愈發異常。”二師姐柳音的聲音從舟頭傳來。她正站在結界陣眼處，指尖劃過懸浮的金色符紋，那些原本流暢的紋路此刻微微震顫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的魚群。“比昨日勘測時暴躁了三成，結界消耗速度在加快。”

棲梧側頭，看見青霜殘片正懸浮在肩側。這截斷劍是她在東麓山谷撿到的，劍身長不足半尺，斷面參差，卻總在靠近危險時發出輕顫。此刻它的震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急促，劍身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，霜花裡隱約浮出細碎的符紋，像是在解讀空氣中的異常。

“他們又追上來了。”大師兄蕭雲的聲音從身後響起，沉穩得像塊浸在寒潭裡的玄鐵。棲梧回頭時，正看見他拔劍的瞬間——銀白色的劍身出鞘時帶起一道氣流，將他青色衣袍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，劍脊上刻著的“鎮嶽”二字在紫光下泛著冷芒。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，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嘴角，此刻抿成了一條直線。

三師兄墨塵蹲在符舟中央的陣盤旁，手指在光滑的玉石面上飛快滑動。他面前懸浮著五枚瑩白的示蹤玉，其中三枚正劇烈閃爍，光芒透過他指間的縫隙漏出來，在艙板上投下跳動的光斑。“五人，方位角……退路被封死了。”他掃了一眼符舟後方的空域——那裡的紫紅色雲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雲層後攪動。

柳音冷哼一聲，雙手結印的速度陡然加快。她身前的金色符紋瞬間暴漲，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，網眼處流轉著細碎的雷電，噼啪聲裡帶著凜然的戰意。“上次讓他們溜了，這次正好算算總賬。”她說話時，鬢角的碎髮被靈力波動掀起，露出耳後那道淺淺的疤痕——那是三年前被黑袍人暗算時留下的，至今仍在陰雨天隱隱作痛。

棲梧深吸一口氣，試圖壓下體內那股躁動的力量。她的靈根是罕見的變異冰靈根，尋常時候溫順如溪，可一旦感應到同源的危險，就會變得像奔湧的冰河。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血液裡的靈力正在加速流轉，指尖的溫度已經低到能凝結出細小的冰晶。

她閉上眼，靈識如蛛網般散開。紫空域的靈力流本就混亂，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，而那五道黑影周圍的靈力卻異常凝聚，像是五枚紮在亂麻裡的鋼針。更讓她心驚的是，那些黑影周身纏繞的暗紫色符紋，與她三日前在藏經閣禁書《歸元秘錄》裡見過的圖案几乎一致——那本書的第七頁，用硃砂畫著歸元殿的護殿符陣，邊角處就有這樣扭曲如蛇的符文。

“他們的符文……和歸元殿有關。”棲梧睜開眼時，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。

此言一齣，眾人皆臉色一變，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。

“歸元殿？”三師兄墨塵最先反應過來，他撿起一枚示蹤玉，玉面上的光斑已經連成了線，“難怪他們的追蹤符紋如此詭異，歸元殿的陣法本就擅長空間隱匿……”

“那就更不能讓他們跑了。”蕭雲的聲音打斷了他，劍身上的白光陡然熾烈，“歸元殿的秘密絕不能落在這些人手裡。”他側身看向棲梧，眼神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，“你護住自己，別貿然出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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