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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青_第3章 潮聲(2)

陸覺非轉頭看他,眼神深邃:“因為我也曾經站在岸邊,不敢上船。”

許漸青怔住了。

“我父親是大學教授,母親是律師。”陸覺非的聲音很平靜,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,“他們對我的期望很高,從小學到高中,我的每一步都必須完美。成績要第一,比賽要獲獎,言行舉止要得體。我不是陸覺非,我是‘陸教授的兒子’和‘陸律師的兒子’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畫中的小船上:“高一的時候,我參加全國物理競賽,拿了銀牌。回家後,父親看著獎牌說:‘為什麼不是金牌?’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,無論我做什麼,永遠都不夠好。”

許漸青靜靜聽著,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。

“我開始失眠,整夜整夜睡不著。”陸覺非繼續說,“白天我還要扮演那個完美的學生會主席,晚上卻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,感覺自己像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盒子裡。能看見外面的世界,卻無法真正呼吸。”

“後來呢?”許漸青輕聲問。

“後來我遇到了美術課的老師,她讓我試著畫畫。不是要畫得多好,只是把感受畫出來。”陸覺非的唇角揚起一個苦澀的微笑,“我畫了一扇窗,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。老師看了很久,然後說:‘這扇窗需要一點光。’”

“她給了我一管金色的顏料,讓我自己加。”陸覺非的眼神變得遙遠,“我在窗角加了一點點金色,像黎明前最微弱的光。那幅畫現在還在我的房間裡,每次看到,我都會想起老師的話,‘黑暗中的光,即使再微小,也是光。’”

展廳裡很安靜,遠處的說話聲和鋼琴聲都變得模糊。許漸青感覺自己與陸覺非之間,突然多了一座橋,一座由共同的沉默與痛苦搭建的橋。

“所以你才……”許漸青沒能說完這句話。

“所以我才能在《靜默》裡看見那個無聲吶喊的人。”陸覺非替他接下去,“因為我曾經也是那樣的人。”

他們的目光再次相遇。這一次,許漸青沒有躲閃。他在陸覺非眼中看到了自己,那個躲在角落裡。害怕被看見的自己,也看到了更多,理解。共鳴,還有一種深沉的溫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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