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,夕陽把小魚洞高中那棟老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老長,像個趴在地上的巨獸。晚自習高三三班的教室裡,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氣息。下午田亮在教導處怒扇張主任兩大耳刮子的事,已經像長了翅膀的小鳥一樣,唧唧喳喳的傳遍了整個年級。
當田亮推開教室後門走進去的時候,原本鬧鬨鬨的教室,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,安靜得只剩下屋頂的電風扇“吱呀吱呀”的轉動聲。
幾十道目光,“唰”地一下,全部聚焦在他的身上。
有驚愕,有好奇,有畏懼,有幸災樂禍,也有那麼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期待。
田亮臉上沒啥表情,甚至都沒去看任何人,徑直走向自己位於倒數第二排靠窗的座位。那是“好學生”區與“混日子”區的模糊地帶,也是原主常年被選擇性忽視的角落。
他的座位旁邊,窗戶玻璃裂了條縫,用透明膠帶歪歪扭扭地粘著。桌面上被人用塗改液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烏龜,旁邊寫著“廢物”二字。椅子的一條腿明顯短了一截,用幾本破爛的舊書墊著。
田亮腳步沒停,目光卻在經過“學習天地”板報旁,那塊墨綠色的鐵皮黑板時,微微一頓。
黑板邊緣釘著本週的值日表。在“週三:田亮。朱琦。張法明,孫登廣”那一欄,“田亮”兩個字被用紅色粉筆粗暴地打了個大叉,旁邊畫了個豬頭,還寫著“垃圾去死”。字跡潦草囂張,一看就知道是誰的手筆。
田亮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,沒說什麼,走到自己座位,把那張瘸腿椅子隨手拎到一邊,從教室後面雜物堆裡找了張看起來還算結實的舊椅子換上。整個過程,慢條斯理,旁若無人。
“喲,看看這是誰呀!這不是我們的田大學霸嗎?”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前排響起。
說話的是王建國。這小子上午剛在衚衕裡被嚇尿,這會兒換了條褲子,回到熟悉的教室裡就又習慣的抖起來了。他臉上雖然還帶著點青紫,但眼神兇狠,仗著此時教室裡人多,似乎又找回了點底氣。他同桌的張峰,也眼神不善地看過來。
坐在教室中心“黃金位置”的班長張文瀚,正悠閒地轉著一支昂貴的金屬殼鋼筆,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掃過田亮,就像在看什麼有趣的玩意兒。他沒說話,但那種居高臨下的蔑視,比王建國的叫囂更讓人難受。
田亮沒搭理王建國,他把新椅子擺好,坐下,從桌肚裡拿出下午發下來的數學卷子——原主昏迷前考的,鮮紅的“148”分,年級單科第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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