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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成春稔_日子1(1)

日子1

陳王氏攥著女兒的手,指節捏得發白。

河水拍打著船舷,嘩啦,嘩啦,一聲聲都像是催命的鼓點,敲在她早已亂作一團的心上。風從開闊的水面上捲過來,帶著溼潤的土腥氣和遠處碼頭隱約的喧鬧,吹得她鬢邊幾縷散亂的髮絲緊貼在冷汗涔涔的頰邊。

身旁的女兒陳知稔,身子微微發著抖,卻竭力挺直了單薄的脊背。雖然眉眼有幾分清麗,此刻卻蒙著一層驚弓之鳥的蒼白。她懷裡緊緊摟著一個褪了色的藍布包袱,裡面是幾件換洗衣裳、一點散碎銅錢。那是她們全部的家當。

“娘,”陳知稔的聲音細細的,被風吹得有些顫,“咱們……真能到開封麼?”

陳王氏喉嚨發緊,答不出話,只更用力地握了握女兒冰涼的手。

能麼?她不知道。從楚州到汴京,她們兩個弱質女流,身無長物,走路……怕是走不到一半,不是餓死在道旁,就是被沿途的強人擄了去。

這念頭讓她心口一陣絞痛,連帶著半月前那場塌天之禍,又清晰地碾過心頭。

她的丈夫,原本是個心高氣傲的讀書人,可惜屢試不第,為了養活妻女,只得棄文從商,做些南貨北販的小本生意。日子雖清貧,倒也安穩。上月,他接了一單大生意,要親自押一批貨去開封府。臨走時,還摸著女兒的頭笑說:“這趟若順利,回來就給惠娘添件新裙子,給你娘打支銀簪子。”

誰曾想,等來的不是歸人,而是一封信。

信是開封一家客棧的掌櫃輾轉託人捎來的,言簡意賅,卻字字驚心:陳掌櫃送貨至汴京,不知怎捲入“進奏院案”,已被官府拘拿入獄,生死不明。

“進奏院案”……她們婦道人家不懂什麼朝堂風雲、文字獄網,只知道沾上這個,就是滅頂之災。訊息傳回陳家,尚未等陳王氏從這晴天霹靂中緩過神,那早已分家另過的叔子,便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般撲了上來。

老大陳仲仁,老二陳仲義,平素對三房這家“落魄書生轉行的小販”就多有輕蔑,此刻更是撕破了臉皮。他們以“家族名譽”、“避禍消災”為名,強行接管了陳父那點微薄的家業,佔了幾間舊屋,翻走了僅有的積蓄。這還不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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