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逼嫁/第 41 章 翩翩墜向了滔滔的江流。……(2)
逼嫁_第 41 章 翩翩墜向了滔滔的江流。……(2)

“但曉霜苦苦求我,甚至以死相逼,我也不能見曉霜有事,兩相為難下,就在那處小院滯留到了深夜。你以為我與裴晏早就有染,以為我夜裡人在那處小院,是與裴晏如何不知廉恥,可裴晏是坦蕩君子,豈會如你想的那般,他為了有名分幫我告你,願放下一己之情,與我結拜為兄妹,那夜我與他之間,已是兄妹相稱。”

阮婉娩這一番話,說了許久許久,久到烏雲已佔據了大半天空,完全呈傾壓之勢,必有一場暴雨來臨,久到墓園中風聲愈烈,先前燃著的搖曳燭火,都早已在風中熄滅。

烈烈長風早將燥悶的暑熱吹盡,吹得人衣袂翻飛、身上發冷,冷風灌進衣袖、湧進胸前,彷彿隔著一層血肉,將一顆心也吹得涼透,謝殊人站在阮婉娩身後,不知自己在想什麼,他腦中似有太多的思緒,都被風吹得凌亂翻飛,只是覺得冷,像有寒意從足底生出,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,一寸寸凍凝他的血脈。

阮婉娩似已將話說盡了,她站起身來,轉看向他,出門前精心梳挽的雲髻,因冷風吹嘯,似玉山將傾般微搖搖顫顫。暴雨將至的風中,她眸子依然澄靜如水,就靜靜地看著他道:“我不曾與裴晏有染,我與裴晏清清白白。”略一頓,唇際似乎微微彎起,眸中也依稀似有輕薄的笑影,“謝殊謝大人,我與裴晏之間,可比我和你之間,要清白太多了。”

天際驟然轟鳴的驚雷,像隨阮婉娩這一句,陡然炸響在謝殊心頭,他一時不知心中是何感覺,就好像忽然回到重傷時聽阮婉娩含淚喚他“二哥”的那一刻,胸腔中似有無數血氣驟然上湧,直往上衝。他似要再度感覺喉頭血氣腥甜時,又見阮婉娩柔唇彎得更深,眉眼也似因惡作劇得逞,而俏皮地微微彎起道:“我說的話好聽嗎?你都信了嗎?”

阮婉娩是笑著的,再烈的風也吹不散她面上笑意絲毫,“這樣騙你的話,我還能再編上好幾篇不同的”,阮婉娩含笑看著他問道,“你還想再聽別的嗎?”

若是放在從前,放在他剛將阮婉娩逼進謝家時,放在他剛抓到阮婉娩與裴晏私會時,他聽阮婉娩這樣說,見阮婉娩竟敢這般戲耍於他,定會怒氣勃然、大發雷霆,甚至就抬手扼住她的喉嚨,但……但謝殊此刻竟沒有抬起手臂的力氣,甚至也沒有發怒的力氣,追究她話中真假的力氣,好像因墓園的風太冷,他全身都被冷風吹空了,好像在風中,他連眼前的阮婉娩都看不清。

幾絲雨滴打在臉上時,謝殊像驟然恢覆了兩分清醒,他微動了動唇道:“……與我……與我回去。”他抬手攥住阮婉娩一隻手腕,就拉著她往園外的馬車走,步伐幾乎惶急,他心中深處有種莫名的念頭,好像若再留在這墓園中,阮婉娩會在消失在墓園的風雨中,不留痕跡,不知往何處去。

上了馬車後,謝殊立即吩咐啟程,但車馬駛離墓園沒多久後,滂沱大雨就伴著雷霆閃電傾盆砸下。因雨勢太大,隨行侍從既看不清前進方向,又擔心車馬因道路溼滑而翻倒,就向大人請求暫停行進、且等雨過。謝殊為車馬人員安全,只得應允,就在漫山遍野的風雨聲中,在車中與阮婉娩等待雨停。

轟隆隆的暴雨打在車上,伴著雷霆之怒,像是能將車頂打穿。謝殊記得阮婉娩最怕雷聲,可見她此時就神色寧靜地坐在車裡,如同來時。只是這一次,她沒有再抱著包袱闔著雙眼,包袱裡的嫁衣,已被她燒燬在阿琰的衣冠冢前,她就只是在滿天風雨聲中安靜地坐著,眸子好似是在看他,又似是並沒有,像只是在透過他,看別的什麼,眸中與唇際,都並無在墓園中時所映著的笑影。

謝殊感到寒冷,許是因暴雨之故。他拿起車中一道披風,披裹在了阮婉娩的身上,阮婉娩沒有反抗或掙扎,任他所為。謝殊想起曾經某個夜晚,也有驚雷聲,阮婉娩十分害怕,那時他像是想為阮婉娩掩耳,卻最終只是自欺欺人地強摟住了她,而此刻他也像是想要為她遮住雙耳,卻已似乎不必,阮婉娩並不驚惶,她像是已淡然地不畏懼這世間的一切。

暴雨暫告一段落後,車馬也沒能向前行進多遠,因風雨導致的樹木坍塌,阻擋了前方道路,需待侍從清理乾淨。馬車停了片刻後,阮婉娩似要透氣,走下了車,謝殊未攔阻她,也跟著走下了車,走在阮婉娩身後,看她身披著那道碧色披風,像一隻淋雨的玉蝴蝶,走在雨後溼漉漉的山間。

暴雨雖停,仍有雨絲輕飄飄地落下,落在謝殊的眼裡,像是雪花化在他的眸中。謝殊眸光溼潤朦朧地望著阮婉娩的身影,忽想起許多年前第一次見阮婉娩,在冬日清暉院的雪光中,阮婉娩走映入他的眼簾,怯怯喚他“二哥哥”時,也有雪花落進他的眸中,那時他心中浮起一個念頭,卻當場就忘了,之後許多年都忘了,直到此刻方才想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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