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侍從名為成安,是謝殊的心腹近侍,常常阮婉娩來竹裡館書房時,都見是他在伺候謝殊文書筆墨。阮婉娩看向成安,目光示意他來將經文接捧過去交給謝殊,但成安明明目光與她有接觸,卻像不懂她意思似的,垂下眼睛繼續磨墨,而書案後正在批閱公文的謝殊,忽然對成安下令,命成安出去。
成安放下墨錠,垂首朝謝殊一躬身後,匆匆離開了書房。阮婉娩這下無法,只得自己挪步走近書案,她朝書案後的謝殊彎身施了一禮後,將捲起的經紙雙手捧予謝殊,道:“大人,這是我這幾日為阿琰所抄的往生經,請大人閱看。”
案旁紗燈映照下,謝殊正執筆決斷的手,顏色白得發冷,修長的骨節處覆有陰影。謝殊聞聲抬起眼簾,暫擱了筆,伸手將那捲經紙從她手中接過,卻不急著低頭翻看,目光仍是定在她的面上,令阮婉娩感到不明所以亦不由心生惶恐。
檢查經文只是個由頭而已,謝殊命人將阮婉娩傳來,實際並不是要檢查她所抄寫的經文,而只是想看看她這個人而已。謝殊近來忙於對付勳貴宗親,每天回府都時辰甚晚,已有三日未見阮婉娩,這還是自阮婉娩嫁進謝家後,他最久未見她的一次。
謝殊想看看阮婉娩,越久未見她就越想看看,遂今日抽空早些回來,將她傳到書房,親眼看看她……是否安分,是否在他無暇顧她的這些時日,又心思活絡起來,暗中想搞什麼小動作,逃出謝家的大門,逃出他的手掌心。
書案前的燈光下,阮婉娩照舊看著柔弱無辜得很,彷彿是莬絲花,潔白無瑕,風吹過,就會輕輕飄落。她總是能表現得這般,即使是她七年前一紙退婚書,間接害了阿琰和祖母,即使她如今仍不知悔改,私下與人勾搭幽會,可她就是總能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無辜姿態,彷彿都是別人欺了她,她最是純潔無瑕,彷彿就算她真做錯了什麼事,如她這般柔弱可憐的女子,也不該受到過重的苛責。
謝殊心中又像攪起了風波,每回見阮婉娩,他都無法保持心靜。燈光下,他望著阮婉娩惶惑的神情,不由又想起他將她按在案上時的情形,那時就在此處,他就將她按在這張紫檀書案上,那時她背對著他,他看不到她面上神情,是否那會兒她的神色,就似此刻這般呢,烏澄的眸子裡湧著惶惑不安,貝齒輕輕地咬著唇角。
還有那香氣,那日她衣下香氣清淡,還只是若有若無,但今夜此時,這香氣似乎濃了許多,燻得他心頭湧起躁亂。在這股熟悉的躁亂,又要似那日往上衝湧時,謝殊擰起眉頭,冷聲訓斥眼前女子道:“你就這般不肯安分嗎?!在家守寡還塗抹香粉,是想出去勾引誰?!”
原來謝殊是為這個才一直盯著她看,阮婉娩聽後鬆了口氣,趕緊為自己辯解道:“我沒有塗抹香粉。”她飛快地想了下,即明白了自己身上香氣的來源,向謝殊解釋道:“是澡豆的味道,我來之前,剛剛沐浴過。”
謝殊面色一僵,目光不由落向阮婉娩露在衣外的雪白頸子,彷彿那裡還有殘留的水汽氤氳,水汽如霧氣瀰漫,有纖纖手臂從霧中抬起,如挽輕紗,散發著熱度的水珠似雨水滾過女子的肩背,是他曾在這張書案前所看到的那般,肩頭瑩潤,腰肢纖細,肌膚雪白。
謝殊不知為何竟會想得這般遠,等忽然醒過神時,臉色登時一變,抓起手邊鎮尺就朝案上重砸了一下。他是惱羞成怒地想警醒自己,但在阮婉娩看來,卻是謝殊在為她身上有澡豆味道而發火,阮婉娩感到謝殊不可理喻,但在沉默片刻後,還是輕輕地說道:“那我以後換種澡豆就是了,一點味道都沒有的澡豆。”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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