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東門守將周恆的指尖剛觸到西域商隊馱袋的剎那,風沙烈袖中藏著的訊號哨已抵在唇間。駝鈴在秋風裡晃出細碎聲響,混著安息香與乳香的濃郁氣息,將百名弟子腰間月牙彎刀的寒鐵味壓得極淡——那些彎刀的刀刃都淬過西域特有的“沙蠍毒”,見血封喉,且刀鞘內側刻著黃沙派的“飛沙紋”,是他們身份最隱秘的印記 。
“官爺何必如此較真?”風沙烈操著生硬的中原話,臉上堆著憨厚笑意,指節卻因用力而泛白,“這批香料是獻給陛下的祭天貢品,耽誤了吉時,小的們可擔待不起。”他身後的“隼”——也就是潛伏五年的錦衣衛密探,正裝作整理駝繩,指尖飛快地在風沙烈腰間打了個西域密語手勢:“緹騎腰間有連弩,硬闖必敗。”
周恆不吃這套,將風沙烈遞來的金元寶推回去,目光掃過商隊弟子們緊抿的唇:“陛下祭天,貢品更要細查,搜!”兩名緹騎立刻上前,手剛碰到最外側弟子的腰間,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。三匹快馬疾馳而來,騎士高舉北鎮撫司令牌:“急令!西門發現毒宗蹤跡,調東門緹騎五十人支援!”
周恆眉頭緊鎖,他知道西門守將吳昊性子急躁,若真遇毒宗高手,五十人未必夠用。可東門防線也不能鬆懈,他只能留下三十人繼續查驗,親自帶著五十人策馬離去。風沙烈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瞬間冷了下來,對“隼”低聲道:“柳寒江的調虎離山計果然奏效,今夜三更,永定橋與苗千骨匯合,你去安排人手,把‘沙暴彈’藏在橋西的破廟裡——記住,彈殼要裹上麻布,別讓錦衣衛的暗探察覺異常。”
“隼”躬身應下,轉身時眼底掠過一絲憂慮。方才暗探已用鴿哨傳信:錦衣衛暗探營已盯上這支商隊,今夜的匯合點周圍,至少有二十名暗探潛伏。他趁著去安排人手的間隙,將一枚刻著“錦衣衛”三字的微型銅牌藏在橋西老槐樹的樹洞裡——這是他與暗探們約定的緊急聯絡訊號,若遇危險,暗探便會以“失火”為號,強行介入 。
三更時分,永定橋的石縫裡已積了層薄霜。風沙烈帶著十名心腹弟子等候時,突然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。他拔刀的瞬間,卻見苗千骨帶著“五毒使”走來,藥簍裡的草藥散出清苦氣息,與西域香料的味道形成詭異交織。“柳寒江那邊出了點狀況。”苗千骨的聲音壓得極低,從袖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,“他說善義莊附近出現了喬裝流民的緹騎,地道挖掘進度得加快,讓我們明日清晨去城南貧民窟商議最終計劃。”
風沙烈接過紙條,指尖剛碰到紙面,突然察覺到不對——紙條邊緣有細微的藥粉殘留,是毒宗特有的“蠱引粉”,只要接觸到皮膚,便能讓苗千骨的“追蹤蠱”感知位置。他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揣進懷裡,冷聲道:“苗宗主倒是謹慎,不過貧民窟魚龍混雜,錦衣衛的暗探肯定多,不如換個地方?”
苗千骨眼中閃過一絲警惕:“風沙烈長老是怕了?”“五毒使”中的老大已悄悄摸向腰間的毒囊,裡面裝著“腐心蠱”的蟲卵,只需彈指便能落在人身上。“隼”見狀,故意踢倒腳邊的石塊,石塊滾進河裡發出聲響,打斷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:“大長老,苗宗主,眼下不是爭執的時候,若被錦衣衛察覺,我們的計劃就全完了。”
兩人這才作罷,約定明日清晨在貧民窟的破廟匯合。風沙烈帶著弟子離開時,“隼”故意落在最後,藉著整理衣袍的動作,將樹洞裡的銅牌換成了刻著“危險”的木牌——他知道,這場匯聚三派勢力的密會,必然是一場暗藏殺機的鴻門宴 。
西門外的永定橋邊,吳昊的目光死死盯著苗千骨的手。那雙手沾著泥土,指縫裡藏著細碎的草藥渣,可在虎口處,有三道細小的疤痕——那是養蠱人常年與蠱蟲接觸留下的印記,尤其是毒宗弟子,每養一種新蠱,虎口便會多一道疤痕 。
“老人家,你這草藥是要送到哪家藥鋪?”吳昊的手按在繡春刀刀柄上,聲音冷得像橋邊的霜。苗千骨佝僂著背,咳嗽兩聲:“城南的‘濟世堂’,掌櫃的等著這批藥救急呢。”她掀開藥簍,裡面整齊碼著紫蘇。薄荷。金銀花,草藥新鮮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可吳昊沒放過細節——藥簍底部的竹篾縫隙裡,有淡綠色的粉末殘留。他立刻想起沈策送來的蠱蟲樣本:迷心蠱蟲卵遇水即化,乾燥後會變成淡綠色粉末。“把藥簍開啟,全部倒出來。”吳昊的聲音陡然轉厲。苗千骨心中一緊,手指悄悄摸到袖中的“催蠱液”——那是用南疆“腐葉汁”與“蠱母血”熬製的液體,能讓蟲卵在半個時辰內孵化成蟲,一旦接觸水源,便能悄無聲息地擴散 。
就在這時,橋那頭突然傳來爭執聲。三名布衣百姓推著一輛板車,車上躺著個面色蒼白的婦人,哭著要進城看病,卻被緹騎攔下。“官爺行行好!我婆娘快不行了!”百姓的哭喊聲響徹橋頭,吳昊轉頭去處理,他知道按虞朝律法,急診病人不得阻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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